晴日大好。
上书房。
陈梧入东宫“看看”的事,这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倒不是谁刻意散播的消息,而是太子身边多了一个人这种事,本就瞒不住。
再加上那日陈梧从东宫出来时,肩上落了几片槐花,被几个路过的翰林学士看见了,居然嘴碎开始编故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来就变成了“新科状元在东宫跪了一整天,太子连口水都没给他喝”。
时佑宁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上书房里翻一本乐府诗集,眉梢微扬。
贺蔚风趴在他旁边,绘声绘色地把坊间传闻讲了一遍,讲完了还不忘补一句,语气满是揶揄:“殿下,您这也太狠了吧?怎么说陈大人也是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您这么刁难他,可是都在传您傲慢无礼,完全没有储君风度呢!”
时佑宁抬眼,贺蔚风很早就被母皇安排在身边当伴读,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宗聿,姓贺这小子也算半个朋友了,说话完全没有尊卑观念,偶尔能开几句玩笑,因此被说傲慢他也不生气,只是白了一眼,不屑道:“那时候你不也在场吗?我傲慢无礼?那本太子就应该让人传贺伴读仗势欺人,百般刁难新科状元!”
“……”贺蔚风撇撇嘴,“错了……我错了……”
他挠了挠头,又凑过来:“那您到底想不想让他来东宫啊?”那天的态度,他属实看不明白。
时佑宁没回答这个问题,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暮春的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不知愁的闲人。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陈梧了。
那日陈梧走后,时佑宁没有再召见过陈梧,也没有派人去打听他的消息。母皇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好像把这个人忘了一样。
但时佑宁知道,母皇不会忘。
时霁兰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她当众点陈梧入东宫,又在御书房里给他退路,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时佑宁看不透,但他知道一定不止“赏识”这么简单。
至于到底是什么,他现在还不想去想。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陈梧的信香,到底是什么味道来着?
散尾葵。
时佑宁在东宫的花房里见过,一盆一盆地摆在架子上,叶子细细长长的,绿得很安静。他凑近了闻过,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凑到极近的时候,才能闻到一点点青涩的、带着潮气的草木气息。
跟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寡淡。
寡淡得像白开水。
时佑宁从小到大闻过很多种信香:宗聿的血腥味,贺蔚风的蜂蜜味,母皇的龙涎香,还有父后的……不过,父后的信息素他很少闻到,因为父后是坤泽,总是喜欢把香络贴贴得严严实实,只给母皇闻。
他闻过的每一种信香都很浓烈,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只有陈梧的,淡得像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留不下什么痕迹。
可偏偏是这种寡淡的味道,让时佑宁记忆尤深。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殿下,”贺蔚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太傅来了。”
时佑宁回过神,看向门口。
太傅已经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官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拿着一卷书,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时佑宁站起来,行了一礼:“太傅。”
太傅点了点头,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负手站立,他感叹一句:“殿下,上书房多久没有新面孔了?今日怕是要有了。”
时佑宁愣了一下。
新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