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溅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有几滴溅到了陈梧的衣角上。
陈梧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水渍,不解地皱了皱眉,抬起头,看着时佑宁,“??”
时佑宁就这么与他对视,等着他露出一点更加明显的情绪。
但陈梧只是沉默了片刻,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动,平缓下来。他放下墨锭,走到茶几边拿起一小块抹布,蹲下身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了。
他重新倒了杯茶,端过来,放在时佑宁手边。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时佑宁觉得茶又凉了,不好喝就发脾气倒掉。
对这样的小发雷霆,他重新再倒一杯就是了。
时佑宁坐在那里,看着陈梧做完这一切,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会生气吗?
不会委屈吗?
不会觉得被羞辱了吗?
……
时佑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准备好的刁难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他见过的人,要么比他高贵,要么比他低贱,但无论高低,都在同一个轨道上运行——追逐权力,追逐财富,追逐名声。可这个人不一样,他好像什么都不追,什么都不在乎,连皇帝的恩宠都不在乎。
那他到底在乎什么?
自尊?
可现在看来,自尊好像也不怎么在乎。
越平静的人,你越想看他失控的样子。
时佑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却又因为这样隐秘的情绪而兴奋,指尖微微发抖。他拿起书翻了几页,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回去吧。”
陈梧愣了一下。
“先前母皇让你来看,你如实做了;现在我让你走,你就可以走了。至于去留……你自己决定。”
陈梧看着那个低着头翻书的少年,沉默了片刻,行了一礼:“那,微臣告退。”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贺蔚风看着陈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凑到时佑宁身边,小声说:“殿下,您就这么让他走了?”
时佑宁翻了一页书,没理会。
贺蔚风仍不死心:“您不觉得他很有意思吗?辞官欸,当着陛下的面辞官,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时佑宁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很闲?”
“我不是很闲。”贺蔚风讨好地说道:“我就是好奇嘛。您刚才还想要刁难刁难他吧?我觉得您做的对啊,陈梧到底在拽什么——”
时佑宁一记眼风扫过去,“我刁难他?你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我没有!我不是!”贺蔚风讪讪地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