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婚约已定,你我日后便是夫妻了。臣只是觉得,若有什么误会,还是早些说开的好。否则朝夕相对数十年,岂不成了怨偶。”
宣华微微一怔。这话倒像是王子陵会说的。他永远坦荡,体面,处处替人着想,也从不叫人为难。
连一个没见过两面的未婚妻,他都能如此体贴。
她忽然问了一句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谁都可以吗?”
王子陵一愣:“什么?”
“若与你定下婚约的不是我,而是大皇姐呢?”
王子陵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尚未发生的事,臣不知道。”
宣华看向他,语气带了几分揶揄:“尚未发生吗?实际上,只差最后一道圣旨了。”
王子陵闻言,有些无奈,道:“若是德惠殿下,臣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追过来。”
宣华挑了挑眉:“为何?”
“臣与德惠殿下相识多年。”王子陵坦然道:“臣了解她的脾气,也知道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许多话不必解释,也不必试探。”
宣华沉默了一瞬。“看来少师与大皇姐,的确十分投契。”
“投契?”王子陵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公主误会了。”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臣与德惠殿下只是幼年便相熟,彼此熟悉罢了。但仅此而已。”
他说得坦然,宣华不由微微一怔。这一点她倒是相信。
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王子陵真正喜欢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模样。
若王子陵对德惠有意,上一世便不会将满腔情意给了她。而这一世,也不会从未在与德惠的婚事上有过任何争取。
“可公主不同。”王子陵抬眼看向宣华,认真道:“如今你我既有婚约,臣却并不了解公主,所以臣想知道公主在想什么,也担心公主对臣有所误会,是以才会追来问个明白。”
他说得平静,宣华却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他也曾这样认真地看着她。只是那时候的眼神,比现在炽热得多。
她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若我并不心悦你呢?”
王子陵微怔:“公主会请旨退婚么?”
“……不会。”在父皇面前,她没有这份体面。
王子陵沉静的看着他。“臣也不会。圣旨既下,便无可更改。若能两情相悦,自然最好。若不能……”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至少也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宣华垂下眼。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了前世。
上一世的王子陵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他说的是:婚姻之事,自应该是两情相悦。子陵之妻,非卿不可。
那样情意绵绵的话,眼前的王子陵自然是说不出来的。毕竟此时的他们,不过见过寥寥数面。他还不是后来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王子陵。
他如今待她的所有体贴与在意,不过是出于教养,出于责任,出于君子本心。
仅此而已。
原来,前世那个爱她至深的王子陵,也曾是眼前这样温和克制的模样。只是在后来的岁月里,一点一点把心交给了她。
想到这里。她心中最后那点芥蒂,忽然散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