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扎纸人,有三不扎。”
“哪三不扎?”
纸人张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扎活人。”
“不扎活人?”徐长青有些意外。
“嗯。”纸人张点点头,“活人有活人的命,纸人有纸人的命。把活人的模样扎成纸人,烧了,那边的人收到了,以为是活人来了,会出乱子。这是规矩。”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不扎婴孩。”
“婴孩?”
“婴孩魂魄不全,纸人又太轻,烧了之后,容易把婴孩的魂勾走。这是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做。”
徐长青点点头,“那第三呢?”
纸人张沉默了一会儿,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不扎有灵之物。”
“有灵之物?”
“嗯。草木成精,鸟兽成妖,这些东西,都有灵性。扎成纸人,烧了,它们会在那边闹。闹起来,不安生。”
“这么说你以前遇见过妖?”
纸人张点点头,“遇见过,但那些妖远没有阁下这般灵性。”
修白点点头,心里对这位纸人张,又多了几分敬意。
“先生这些规矩,是跟谁学的?”徐长青问。
“自己定的。”纸人张说,“做了一辈子,见得多了,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规矩这东西,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给自己定的。”
修白蹲在门口,听著这话,尾巴轻轻晃了晃。
这纸人张,倒是个明白人。
他们在纸人张家坐了很久。茶喝了一壶又一壶,话说了不少。纸人张虽然话不多,可说起扎纸人的事,话就渐渐多了起来。
“公子之前说是听朋友说了我的事,不知是哪位朋友?”纸人张忽然问道。
“刘七,刘大哥。”
“原来是他。”纸人张恍然,“说起来,他也算是我的老主顾了。”
“先生也会纸人行走的术法?”徐长青好奇问道。
纸人张摇摇头,“不会,我只会扎纸人。”
屋里又安静下来。
徐长青看著纸人,“先生,您扎了这么多纸人,有没有哪一个是让您印象最深的?”
纸人张神情顿了顿,“有。”
“什么样子的?”
纸人张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纸人,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女子的纸人。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它没有上色,没有画眉眼,只是白纸糊的,竹篾扎的骨架,素素净净的,像一张白纸。
徐长青看著那个纸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
“我妻子。”纸人张说,声音很平静,“她走了十年了。每年她的忌日,我都扎一个纸人给她。烧了,再扎。扎了,再烧。扎了十年,还是觉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