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元在前面引路,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徐长青反悔似的。
“公子,不远,就在后山,翻过那道山樑就到了。”
徐长青“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山路不好走,碎石硌脚,灌木丛生。翻过山樑,出现了一片松林。
松林很密,遮住了月光,林子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墨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珠子,核桃大小,通体莹白,发著淡淡的光。
“夜明珠?”徐长青愣了一下。
“不是。”墨元摇摇头,“是我自己做的,用墨汁和萤火虫的粉末,没什么用,就是能照个亮。”
修白看了一眼那颗珠子,没说话。
借著珠子的光,他们穿过松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来到林子尽头。墨元停下脚步,指著前方。
前方,一潭清水静静地臥在那里。
那就是墨池。
池子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
说是墨池,水却不黑,反而泛著幽幽的碧色。
“这就是墨池?”徐长青有些意外,“这水怎么不黑?”
“以前是黑的。”墨元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悵惘,“那时候文气浓,池水如墨,远远就能闻见墨香,我就是在这里头泡大的。如今文气散了,水就清了。”
徐长青走到池边,蹲下来,伸手掬了一捧水。
水很凉,凉得沁骨。他把水凑到鼻尖闻了闻,確实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不浓烈,很好闻。
修白也来到池边,用爪子拨了拨水面。
涟漪漾开,水里的倒影碎了,又慢慢聚拢。
他闭上眼,將心神沉入水中。
文气,確实有。
只是却淡得像一缕將熄的烟。它从池底升起来,在水里飘散,飘著飘著,就散了。
没有源头。
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活水注入,只会一天天乾涸。
这墨池的文气,也是一样的道理。以前那位大儒日日在这里洗笔,笔上的文气渗进水里,日积月累,池水便有了文气。可大儒走了,没人洗笔了,池中的文气便只出不进,一天天消耗,一天天散逸。
实际上,修白以为这文气能撑到一百多年才散,已经很难得了。
由此也可看出,当年那位大儒是何等风采,留下的文气百余年不散。
他睁开眼,看著徐长青。
“怎么样?”徐长青问。
“是自然消耗。”修白说,“没有源头,只出不进。散是迟早的事。”
墨元站在一旁,听著这话,脸色又白了几分。
“公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徐长青站起身,“我试试。”
他走到池边,选了一块平整的青石,从怀中里取出那支笔,铺纸研墨。
纸是普通的纸,可墨却是墨元给的,看著就不普通。
徐长青將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却半天没有落下。
写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