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白蹲在窗台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神魂从躯壳里飘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缕烟。
他飘到徐长青床前,停住。
多闻说,入梦的第一步,是找到梦的门。每个人的梦都有一扇门,得找到那扇门,才能进去。
修白在徐长青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在眉心停住了,那里正透出淡淡的光。
他用神魂轻轻推了推。
门开了。
他飘进去。
…………
梦里的世界,和醒著的时候不一样。
修白站在一条街上。街上人来人往,比上元节还热闹。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人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楚。
不仅是人脸,铺子的匾额也是模糊的,连卖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此刻,只有一种东西是清楚的——声音。
他听见锣鼓声,鞭炮声,欢笑声,还有……唱名的声音。
“……徐长青,江州江安人,取中乡试第六名!——”
那声音从街尽头传来,修白循著声音往前走。街上的人渐渐多了,那些模糊的脸在他身边飘过,像是游魂。
走到街尽头,是一座状元牌坊。牌坊上掛著红绸,下面站著一群人,穿著官袍,戴著乌纱,一个个笑盈盈的,正朝一个人拱手道贺。
那人穿著一件簇新的青衫,面容清秀,眉目温和,嘴角带著笑——是徐长青。
他站在人群中间,有些侷促,又有些欢喜。他拱手还礼,说著什么,修白听不清。
牌坊下,徐长青身边站著陶蘅,她微微笑著,乌髮如云,眉目温柔。
修白蹲在牌坊的柱子旁,看著这一幕,眼神玩味。
正看著,梦忽然变了。
不再是街道,而是院子。
一座院子,不是陶府,也不是徐府。院子里种著几株桂树,花开得正盛,满院甜香。廊下掛著红灯笼,门窗上贴著红双喜,像是办喜事的样子。
院中,徐长青穿著一身大红的新郎袍坐在桌旁,他对面坐著一个女子,凤冠霞帔,盖头已经掀了,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眉眼温柔,正是陶蘅。
“娘子。”徐长青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发紧,“我敬你一杯。”
陶蘅笑了,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夫君。”她轻声说。
只一声,却让徐长青端著酒杯的手抖个不停。他喝了那杯酒,又倒了一杯,又喝了,又倒了一杯。
“你慢些喝。”陶蘅按住他的手,“又没人跟你抢。”
徐长青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我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高兴你在这里,高兴我在这里,高兴这满院子的桂花,高兴这天上的月亮。什么都高兴。”
陶蘅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以后呢?”她问,“以后还高兴吗?”
“以后更高兴。”徐长青认真地说,“以后我们生一堆孩子,我教他们读书,你教他们画画。等他们大了,我带他们出去游歷,看山看水,看花看月。走累了,就回家。回家有你,有桂花,有……”
他顿了顿,看了墙头一眼。
“有小白。”
修白的尾巴僵住了。
徐长青站起身,走到墙根下,仰著头看他。
“小白,你怎么蹲在那儿?下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