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进。”那人竖起一根手指,“出窍容易,回去也容易。可出窍之后,你能进到別人心里去吗?能进到梦里去吗?能进到那些想进却进不去的地方吗?”
修白沉默了。
那人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元神出窍,不是让你飘出去看风景的。飘出去看风景,那是游魂,不是修行。真正的元神出窍,是让你进到別人进不去的地方,看见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道人想了想,“比如梦里。人的梦,是最隱秘的地方。那里头藏著的,是人最真实的心思,最不敢说的念想。你能进去,就能看见。能看见,就能明白。能明白,就能……做很多事。”
修白的耳朵动了动,“你能教我吗?”
“能。”道人点点头,“不过得慢慢来。你这元神还太嫩,经不起折腾。得先养,养得壮了,才能往深里走。”
“怎么养?”
“跟我学。我教你一套法子,专养元神的。你日日练,练上些日子,自然就壮了。壮了之后,我再教你別的。”
修白点点头。
道人便站起身,负手而立,看著那片虚空。
“你听好了。”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庄重起来,“这法子,叫『凝神入窍』。先凝神,后入窍。神不凝,则窍不开。窍不开,则神不固。神不固,则出窍易散,入梦易迷……”
他讲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修白蹲在地上,竖起耳朵听著,一个字也不敢漏。
那人讲完了,回头看他,“记住了?”
修白点点头,“记住了。”
“记住了就练练。”那人又坐回凳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就像个看热闹的小孩,“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
修白闭上眼,依著那法子,將神魂慢慢收敛。那些杂念,那些乱糟糟的心思,都慢慢沉下去,沉到最底下。
然后,他看见了一点光,那光在自己心口,暖暖的,亮亮的,他把神魂往那光里引,一点一点地引。
光渐渐亮了。
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心跳一样,很有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道人正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外,“不错。头一回就能凝住,算是有点天赋。”
修白感受自身,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脱了一层壳。
“行了。”道人站起身,“今日就到这儿。你回去练,练熟了,再来找我。”
“怎么找你?”
“还用问?”道人笑了,“你拿著我的魂壳,想进来,不就进来了?”
修白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你叫什么?”
道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叫什么?我都快忘了。”
他想了想,终於想起来了,“多闻。对,多闻道人。別人都这么叫我。”
“多闻?”修白念了一遍。
“怎么?你听说过我?”道人笑了,“其实听说过也不奇怪,我这人最喜欢到处走,到处逛,听得多了,见得多了,便有了多闻的名號。”
他顿了顿,看著修白,“只是……知道的越多,牵掛就越多。牵掛越多,就越放不下。放不下,就走不了了。”
修白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走不了就不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