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张正站在大殿门外,天光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白。
灵液田的水面在晨曦中浮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的天玑岛灵雾正从火山口缓缓升腾,在半空凝结成细密的雨丝,飘落在岛心的聚灵大阵上。
他抬手叩了三下门。
"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
娘亲坐在主位上,紫罗兰色的绣金长裙在烛火中铺开一片暗紫色的光晕,银丝披帛从肩头垂落,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她的长发今天挽了一个更紧的髻,用那支紫晶簪固定,簪尾镶着一颗米粒大的紫宝石,在烛光中折射出一小片冷光。
她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壶灵茶和一只茶杯,杯沿抵着下唇,目光落在手中的卷宗上,没有抬头看他。
张正走到她面前三步处,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
他站着,腰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收拢。
他的呼吸很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有事相求"的姿态站在她面前了。
"娘,"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娘亲的茶杯在唇边顿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目光从卷宗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跳跃光点,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被水面的波动轻轻搅动着。
她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宗门大比的新规,我已经听说了。"张正说,"一个半月后,我要参赛。"
娘亲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来。"你往年都弃权了。"
"今年不行。"张正说,"今年不能弃权。如果我弃权了,天玑岛就待不下去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在晨风中晃动了一下,把她侧脸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娘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指腹擦过瓷器时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把不轻不重地悬在半空中的尺子——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审慎、有克制,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像水底暗流一样的东西在缓慢地涌动。
"你姐姐前些日子突破了金丹初期。"她说,语气平平的,"现在三十二名真传弟子中,除了你之外,筑基大圆满的只剩八人。"
张正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听懂了娘亲话里的潜台词——除去他,三十二名真传弟子里有二十三人都是金丹期以上。
金丹大圆满一人,金丹巅峰两人,金丹后期四人,金丹中期六人,金丹初期十人。
剩下八人才是筑基大圆满。
他是第三十二人,修为最低,手段最缺,站在所有人末尾的那一个。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就好。"娘亲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你想去藏经阁?"
"想请您帮我——让我去长老才能去的楼层。"
娘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那一声杯沿的轻叩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然后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走到侧面的檀木书案前,拉开最上面那格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枚玉色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