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正午的白亮日光。
灵液田的水面在阳光中泛着粼粼的碎金,远处天玑岛的灵雾蒸腾如白纱,一切都和他闭上眼之前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怀里是空的。
薄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榻尾,银白色长裙的衣褶被熨平了,那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冰蝉丝裤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新的、完好的、同样是白瓷色的裤袜叠在裙边。
榻面上有水渍干涸后的浅痕,交错的褶皱像一幅被反复揉皱又抚平的地图。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惯有的冷香——清冽而幽微,像雪夜里推开一扇久闭的窗时涌进来的那阵风。
张正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面上,十重九阳金脉在他体内缓缓流淌了一圈。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比昨夜更加浑厚的暖流正从丹田深处涌上来,顺着拓宽后的金脉灌遍全身。
金白双色的漩涡比昨夜大了一圈不止,漩涡中心那颗金丹不再是"种子"的形态了——它已经彻底扎根了,经脉壁和金丹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被冲开了,十重金脉的末端全部接入了金丹的边缘,像十道金色的根系扎进了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里。
灵力在其中流淌时畅通无阻,浑厚而绵长,每一次金脉的搏动都能感觉到金丹在同步嗡鸣。
筑基大圆满。
十重金脉与金丹彻底相连,经脉的宽度和韧性都达到了筑基期的极限。
离金丹只差最后一步——把那颗已经扎根的金丹再凝实一层,在丹田深处凝出一颗完整的、实体的金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皮肤下那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已经彻底沉下去了,不再浮在表面,而是融进了经脉深处,融得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他攥了一下拳,能感觉到灵力在指节间涌动的力道,比昨夜强了不止一倍。
"醒了?"邵红颜的声音从养魂木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睡意未消的鼻音,"你娘卯时就走了。走的时候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替你掖了被角。你没醒。"
张正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去哪了?"
"回大殿了。她今天穿的是紫罗兰色的那件绣金长裙,头发挽起来了,戴了那支紫晶簪。妆容比前几天精致了一些,"邵红颜的声音里那层懒散收了一点,露出底下一种琢磨不定的审慎,"她没有看你。但她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线。"
张正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娘亲站在榻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他,手伸出来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走了。
她做得极轻极轻,像是怕把他惊醒,又像是怕他不醒。
她走的时候脊背挺直,银白色的裙摆被晨风拂过,在门框处一闪,就消失在了日光里。
他站起来穿好衣袍,推门走出去。
午后的日光落在灵液田的水面上,碎金般漾开一片刺目的光。
他沿着回廊朝主殿的方向走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走到大殿门前时他停了一步——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烛火的光,还有那股清冽的冷香。
他抬手叩了三下。
"进来。"娘亲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不高不低,平平的,和他禁足期间那一个月里听到的语气一模一样。
但张正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差别——那个"进来"的尾音比平时短了半拍,像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什么,在最后一个音节上轻轻收了一下。
他推门走进去。
娘亲坐在主位上,紫罗兰色的绣金长裙在烛火中铺开一片华丽的暗紫,银丝披帛从肩头垂落,在烛光中泛着幽微的流光。
她端着一杯灵茶,杯沿抵着下唇,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卷宗上,没有看他。
但她端着茶杯的那只手比平时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站着。"她说。张正刚弯下膝盖要跪,她又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