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山林和充沛的水系,让这里的湿度比城内高了不少。沈冲扉揿下窗户,一团轻柔的水汽顿时随风涌进来,触及她的面庞。
是雾。
她深呼吸,嗅到竹子的青涩。不是刚刚看鸽子哀悼的心情了,莫名的居然放松下来。
果然是干部严选之地,能量场就是干净。沈冲扉心想。
山路平缓宽阔,一道又一道,终于到顶,直接驶进室内停车位。
司机为她刷卡打开门,鞠了一躬:“沈小姐请。”
换了人来迎。是个有点年纪的保姆,是副慈面孔,但又不经意会透出严厉,不似普通帮佣。
她自我介绍说叫桂枝,叫她桂妈就好。
“孟先生临时有些事,您先在他书房稍坐。备了些豌豆黄,猜您爱吃。”
沈冲扉还真爱吃豌豆黄,上次在私房菜馆,四块全进她嘴里了。
偌大的房子没几个人,脚步声响得让人觉得寂寞。忽然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近了,沈冲扉抬头,见一只尾巴正红的鹦鹉落到了栖架上。
“欢迎!欢迎!”
桂妈闻声,略有些不自然地看了身后这姑娘一眼。
沈冲扉不察,只好奇地看鸟,说:“它怎么这么热情呀。”
确实热情,围着她上下扑棱,歪脑袋,嚷了好几次“欢迎,欢迎欢迎!”,感觉很亢奋。
“人来疯。”桂妈打圆场说,“它叫存直。”
“存直?”沈冲扉重复,喃喃。
心率陡然高了,一个红色陡峰——她记得深刻,那位孟先生的名字,叫存退。
“它可三十八了,资格老着呢。”桂妈笑道。
可惜她说什么沈冲扉也听不进去了,太阳穴嗡嗡地响,手脚冰凉。
一个存直,一个存退,会这么巧么?还恰好在姓孟的地盘。
桂妈将她带到了二楼的书房,那儿有一间小会客厅,请她坐下。热茶和茶点已备好,说:“孟先生但凡忙完了,就过来陪姑娘吃饭。”
竟没有那种高门大户管事的那种距离感,说得亲热客气,还很接地。
沈冲扉看着茶几上的京八件,与那日私房菜馆的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豌豆黄给了八块——翻了一番。
如果说刚刚的心跳是一个异军突起的珠峰,那这会儿持续地居高不下,竟成绵延的世界屋脊了。
青藏高原也不如她现在体内氧气稀薄。
难道,六姐的孟先生,就是孟存退?也就是说,咄咄逼人着要奶奶的四合院的,也是他?阴差阳错害得她入了圈的,竟是他?那么一直以来对她的境遇心知肚明却装聋作哑,还祝她大红大紫……原来是恶劣的捉弄。
沈冲扉握着杯子,直至茶冷了也没喝上一口。
假如真是他,她该恨他憎他厌他唾弃他,但轻轻低头往心里一瞥,却觉得空空如也,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一颗通红的心,一鼓一鼓。
走廊边忽然有了响动,接着门就被推开了,快得沈冲扉来得及整理表情。
她双目明亮神情慌张,抬头望过去——
不是孟存退。
是张年轻的生面孔。
还没来得及品味到失望,一股恶感就铺天盖地全涌了上来,沈冲扉放下茶杯,起身,虽然极力克制,但面孔已经冷得有些失礼:“孟先生。”
她点了点头,当作问候。
对面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将她上下打量一眼:“沈小姐。”
孟宗彦今天来他堂哥这儿谈事,听说他约了个姑娘回来吃饭,死活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