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冷了下去。
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时被云翳遮去了大半,只剩冬日的风掠过床幔,卷起一阵细碎的凉意,一室静得落针可闻。
“你身上有伤。”
“所以呢?”
你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已经习惯了这些鞭伤所带来的疼痛,它们某种程度上甚至成为了提醒你“尚在人世”的证明。
你看着李修,视线缠绵过他肌理分明的胸膛,肩颈线条流畅利落,肌肤在无明魂锁的幽光下泛着冷白的瓷感。他锁骨深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胸肌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他微微起身,伸手重新把你环进怀里,掌心贴着你的后背,小心翼翼避开痛点,然后搂着你一同躺了下去:“翎之,我不知道你和别人是怎么相处的,但我没有那么饥渴,也不是禽兽。”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贴着你后颈的肌肤缓缓摩挲,指尖力道极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另一只手则穿过你发丝,指腹偶尔蹭过你泛红的眼角,将那点湿意悄然拭去。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下巴轻轻搁在你发顶,将你整个人笼在这片温暖的庇护里。
月光挣破云翳,漏下几缕碎银。
一夜无梦。
再次睁眼时,身侧被褥已失了温度,李修没在身边,你心下一慌,倏地坐起,背部皮肉被牵扯的剧烈疼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倒是强行给你带来了两分清明的思绪。
晨间的微光透过窗棂在床榻边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明魂锁不知何时回到了腕间,冰凉的链身贴着肌肤,浅蓝色的幽光在晨曦里明灭忽闪。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李修正提着个食盒走进来,身上披着的披风眼熟,像是从你的行囊中掏出来的一件兔裘。白色的绒毛裹着他,衬得他整个人都相当柔和,少了几分凌厉轮廓,倒多了几分温柔缱绻。
他见你醒了,正解着披风系带的手顿了顿,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醒了?”
你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张了张嘴,那些憋了一夜的话全都涌了上来。
你有一种想把过去掰给他听的冲动,又想问问他刚刚离开你去了哪里,更想问清楚他到底误会了你什么,想说的话实在太多,最终化成了一句闷闷不乐的:“嗯。”
他把食盒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见你欲言又止,轻轻俯身在你额间落下一个安抚的吻,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意,眼神却极尽温柔而包容:“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嗯?”
食盒里是温热的清粥和两碟小菜,还有一盒蒸得软糯的乳白色长方形糕点。粥熬得绵密,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米香,驱散了晨间的凉意。
李修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你吃,偶尔在你抬头看他时,不动声色地往你碗里添点咸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似的。
一碗粥见了底,你取了糕点来用,入口时才品出了不同来:“芙蓉糕?”
他浅金色睫毛弯了弯,苍青色眼眸里亮起微光,像是没料到你会认出来,唇角忍不住稍稍上扬:“早起去西边一家铺子买的,我想着你会喜欢。”
“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看过了。”
见你又咬了一口,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伸手替你拂去嘴角站着的糖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喜欢就多吃点,都是你的。你不是卖了宅子准备离开长安吗?等你吃完,我们添置一些东西带在路上,就启程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吧。”
芙蓉糕的清甜囫囵在舌尖,你却再也咽不下去了,你是买了宅子打算回千岛湖看看,但在你原本的设想中并没有李修的陪伴。窗外的阳光渐渐盛了些,太阳的注脚移到他的身上,给李修的发梢渡上了一层耀眼的描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