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灯在十一点四十分熄灭,但王秀兰没有睡。
她躺在铺着新床单的单人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吸顶灯。
窗帘拉得很严实,但月光还是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正好落在她枕头边的墙壁上,像一道极细的银色刀痕。
她穿的还是从老屋带来的那套旧棉布睡衣——浅蓝底色,碎白小花,洗了太多遍布料已经薄得透光,领口的松紧也懈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太阳晒成蜜色的皮肤。
她没有换姿势,从躺下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这个平躺的姿势,像一具被安放在石棺里的雕像。
但她的眼珠在动——转来转去,从天花板转到窗帘,从窗帘转到门缝,从门缝转到床头柜上那枚被她重新戴回手指的旧银戒指。
戒指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泽,被她转了又转,转了又转。
隔壁的声音从十分钟前就开始传过来了。
起初很轻——床垫弹簧被体重压迫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咯吱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然后是一阵更轻的、像是在铺什么东西的窸窣声。
她对这种声音不陌生,在老屋里她也听过类似的——那时候隔着一层木板墙,床板咯吱咯吱响了整夜。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她不是隔着木板墙偷听,而是隔着一堵水泥墙和一条走廊。
今晚她也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今天下午她捡起那根震动棒时就已经知道了。
今晚她甚至知道那扇门不会关。
茜茵说了——“我们不会关门。你什么时候想过来,就过来。”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半张脸。
棉被是茜茵今天新套的被套,带着洗衣液的淡香和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
她把被角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走廊那头的主卧室里,此刻正处在某种刻意的缓慢开场里。
陈茜茵把卧室的顶灯关了,只留了床头柜上那盏可调光的暖光台灯,调到了最低档——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半张床,剩下的空间全被暗影吞没。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但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台灯光晕的倒影,像一只半睁的昏黄眼睛悬在黑暗里。
空气里弥漫着花露水和沐浴露的混合气味——林婉用的那款栀子花沐浴露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便宜货,但甜得发腻,和她姑惯用的六神花露水的薄荷清凉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与这间卧室极不相称的少女甜香。
床头柜上放着几样东西——那对硅胶乳夹,那根还没拆封的新拉珠,一瓶半满的润滑液,还有那根今天下午刚被王秀兰从沙发底下捡起来的肉色仿真震动棒,已经用酒精棉仔细擦过了,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张干净纸巾上,青筋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陈茜茵坐在床沿上,赤着脚,脚趾踩在木地板上微微蜷着。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不是老屋里那件粉色旧款,是回城后新买的,吊带细得像两根鞋带,领口低到乳沟上缘,真丝料子贴在皮肤上滑得像水。
裙摆很短,刚过大腿根,她只要稍微动一下,裙摆就往腰际滑,露出那条黑色蕾丝丁字裤的侧面细带。
她今天没有急着脱,也没有急着把林婉推倒在床上。
她只是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敲着手指,像在等什么——或者说在听什么。
她的猫耳发箍今天没戴,但那个黑色皮质项圈还套在脖子上,项圈上的银色金属环扣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寒光。
林婉站在床边,还没脱衣服。
她穿的是那件今天下午刚套上的宽大T恤和灰色棉短裤,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湿发贴在脖颈上,把T恤领口洇出了一小片深色水渍。
她的腿并得很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互相绞着,像是在等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但她看陈茜茵的眼神里已经不是小孩的怯,而是那种被充分开发过的女人特有的、带着期待和跃跃欲试的光。
忽然她注意到了什么,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姑——你听到了没——”
“听到什么?”
“我妈——客房里——她刚才翻身了——那个床垫弹簧响了一声——没我们家主卧的软——但弹簧声我认得出——是老式单人床那种——咯——吱——就一声——然后她又不动了——她一定没睡着——她肯定在听——”林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说到一半自己先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想到她妈就在走廊那头,隔着一扇虚掩的门,正在黑暗中竖着耳朵。
陈茜茵把手从自己大腿上抬起来,放在林婉的后腰上。
她没有用力,只是用手指在林婉的尾椎骨上轻轻画了个圈,那个力度大概只有被画的本人才能感觉到。
林婉的后背在T恤下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尾椎一直蔓延到后颈。
“她当然没睡着。她从下午捡起那根震动棒开始就一直在撑着。撑到现在——大概快撑不住了。”她把嘴唇压在林婉的耳垂上,声音轻得像在说旁人听不懂的暗语,“我跟你打赌,她现在正躺在那边床上,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假装正经,另一只手——已经伸到睡裤里面了。她在等我们开始。她不睡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怕睡着了错过第一声。害怕被我们听见,更怕我们听不见——『我们』指的是你,是我,还有他。”她说到“他”的时候,把林婉的下巴轻轻托起来,让她看着我,也让林婉从她姑眼神里读到一种笃定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