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客厅,视线立刻落在沙发上那穿着宝石绿暗纹丝绸长裙的女人身上。
“真不打算回国?”他把花搁在桌上,转身去找花瓶,“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儿子的订婚宴。”
董文君放下红酒杯,伸手拿过郁金香,低头轻嗅,淡雅的花香稍稍抚平了她心里的不悦。
“这个禾家,我从来没听过。看来你奶奶和谈征是疯了,居然会让你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她是中德混血,在北京长大,父亲离世前把她嫁给了丧妻多年的谈征,婚后第二年生下谈叙川,没过多久她就远赴母亲的故乡柏林,专心做珠宝设计。
谈叙川身上只有四分之一德国血统,能看出他是混血的也只有冷白皮了,五官都是典型中式长相,高鼻梁、桃花眼、薄唇,没有明显西式特征。
这么多年来,董文君一年才回一趟北京,自然是不认识禾家的人。
谈叙川在佣人的帮助下找来一只花瓶和剪刀,“普通又如何?只要我喜欢,就算她家境再差,我也照样娶回家。”
“你喜欢这位禾家的女孩?”
“不喜欢。”
董文君等着他往下说。
“她的哥哥是我多年好友。”
“所以这是禾家处心积虑?”
谈叙川淡笑:“别把我们的友谊想得如此不堪。”
董文君不再纠结这件事,她本就常年不在谈叙川身边,也没有非要讲究门第的观念,懒得干涉他的婚事:“你的婚礼我会回国几天,到时候让谈征提前搬去客房住。”
“爸他这几年一直睡客房。”谈叙川早已见怪不怪,他的父母虽是名义上的夫妻,分居二十多年,哪怕见面也依旧分开睡。
“算他识趣。”董文君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姿态优雅,“阿川,跟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就会变成我和你爸这样。家不像家,住在一起比陌生人还生分。”
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一枝多余的花茎,谈叙川毫不在意地说:“不都那样?我可没想过要个多有人味儿的家,各过各的才是我想要的。”
“你不怕你会爱上那个姑娘?”
“那您爱过我爸吗?”
董文君微笑:“从未。”
婚宴的前一天,禾漱被管元璐拉去清吧喝酒。她没敢多喝,就怕身上带酒味,回去让禾嵘闻出来。
跟管元璐分开后,外面飘起毛毛小雨。她在街边便利店小店买了把伞,撑开走在空荡的人行道上。
十月中旬,秋意渐深,半夜气温大概会降下来。
明天订婚宴要穿的粉底绣玉兰花的旗袍,是李元亦亲手一针一线缝制而成。
禾漱身段匀称柔和,气质温婉,李元亦夸她把这身旗袍穿出了韵味。
她拉开背包,里面装着那条旗袍。
她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商场,进洗手间换上这条旗袍,对着镜子挽起披肩的长发,戴上一对晶莹剔透的珍珠耳环,淡淡描了层唇色。
这样好看的自己,她想让禾沥第一个看见。
明天才办订婚宴,到了明天她才算别人的未婚妻。但今天她只属于她自己,不必被束缚,想干什么都随自己心意。
禾沥这段日子一直住在同事周彻家。周彻刚进检察院没多久,又是外地人,租了套一房一厅,屋子面积很小。禾沥每晚只能挤在沙发上将就睡觉,这栋楼隔音还极差,上下楼一点动静都听得很清楚。加上他最近总心绪不宁,每晚都睡不好。
中午那会儿禾漱一眼就瞧出他的黑眼圈,还有眉眼间的疲惫。
从商场走出来,她找了家药膳汤铺,打包了两份参鸡汤,接着打车往周彻租住的住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