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生灵涂炭,城内歌舞升平,这样的反差,当真是讽刺极了。
想到此处,苏向晚不由哀哀叹了口气,她看向一旁的谢洄,说道:“现在正值晌午,不如等到入夜再暗中潜入侯府,届时府中人都已安歇,我们便不易被人察觉。”
谢洄递给她一方面纱,道:“我也是这般打算,小姐快将面纱戴好,切莫被人认出来。”
苏向晚接过面纱覆在面上,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谢洄看见这双眼睛,忽然就想起几年前在京城,自己就是被这双眼睛迷惑,心底暗自懊恼,随即开口道:“把眼睛也遮起来。”
苏向晚微微蹙眉:“眼睛也遮住,我们如何寻那老参?”
谢洄这才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说道:“是我失言了。”
“小姐先休息片刻吧,待到入夜,我们再伺机潜入。”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午夜的钟鸣在京城内阵阵回响。皓月当空,高悬在天际,整座侯府隐匿在夜色之中,陷入一片死寂。
苏向晚看着久违的家,一时间愣了神。
除却和秋水一起的日子里,她在这里,便没有快乐的时候。
从前那群人把她踩在脚下,而今,她却被另一人束缚在身后。
可那人救了她的命……
也许是因果轮回吧,是她蓄意引诱了他,如今,她却要自食其果。
她已经想好了,等到找到老参后,她便伺机逃跑,侯府离裴之薇所在的郡主府并不远,她相信,裴之薇一定会收留她的。
如此,她与裴安,两不相欠。
见苏向晚若有所思,谢洄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压低声音说道:“小姐,该走了,你先踩到我肩膀上。”
苏向晚闻言照做,她踩着谢洄的肩头,翻身攀上侯府东院的高墙。
而身下的谢洄看见苏向晚已经攀上高墙,便纵身一跃,跳到苏向晚脚下。苏向晚再次借着他的肩头缓缓落地。
随后,二人便压低身子,朝着侯府的藏宝阁踱步而去。
转眼便到了藏宝阁外,谢洄伸手轻轻推门,不料大门却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身后带着面纱的苏向晚,比了一个手势,示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向晚走上前,压低声音靠近他耳根说道:“藏宝阁的钥匙大抵在父亲的书房之中,若我们没有钥匙强行进入,必定会发出声响、打草惊蛇。此番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去书房取钥匙,可父亲常因政务繁忙留宿书房,如果我们二人一同前去,极有可能被他发现。”
谢洄也压低声线,附在她耳边说道:“那该如何是好?”
苏向晚接着道:“不如这样,我独自一人前往书房,待到取到老参后与你汇合。我是他的女儿,就算被发现,他也不会对我做什么,但是你已经被扣上了反贼的名号。父亲忠君爱国,若他看见你,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你。到时候惊动侯府侍卫,我们就谁都出不去了。”
谢洄闻言道:“如此甚好,那便这么做,我在哪里等小姐呢?”
苏向晚答:“你就在次薇院内的角落里等我吧,明日午时之前,我会出现。”
听到答复后,谢洄微微点头,随即纵身一跃,便隐匿在了黑暗之中,再也不见他的身影。
看到谢洄走后,苏向晚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她的说辞,父亲平日里根本就不会留宿书房,此番前去取钥匙,于她而言不过最后一桩任务,只要拿到老参,她再用头上的珠钗寻一个面生的侯府下人帮忙,将老参交给谢洄,而自己则动身前往裴之薇的府邸。
多亏了父亲这么多年的禁锢,府中的一些下人根本不认识她,也好帮她这个忙。
想到此处,苏向晚便即刻抬脚,快步赶往书房。而正如她所料,书房里并没有父亲的踪迹。
她蹲下身,轻轻触碰墙壁,开始寻找藏匿在其中的暗格。
找钥匙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未过一刻钟,苏向晚便发现了其中的暗格,她摸黑将暗格打开,将里面的钥匙拿了出来。
然而刚拿出来,便听到一阵脚步声,苏向晚耳力极好,听到脚步声后,便赶忙寻了一书架,在其后面蹲下,她目光死死盯着门外,看那人究竟是谁。
来人身着寝衣,脚步踉跄地晃了进来,他手中提着酒壶,苏向晚看不清那酒壶的样貌,只凭大小判断,这正是当年她与秋水埋在次薇院桃树下的那一坛。
苏向晚眯了眯眼,她不敢挪动身子,生怕发出声响,引起那人的注意。
那人醉醺醺的,摇摇晃晃似乎要点蜡烛,苏向晚尽可能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高大的书架挡在他身前,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
烛火终于被点燃,黑暗中冒出一抹光亮,苏向晚借着那处光亮看,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苏砚。
她心中微惊,夜深人静,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