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殿的路,比孤月峰冷。
石阶从山腰一路铺上去,两侧松影被暮色压得很低。江浔走得慢,袖中攥着那包药草,指腹隔着纸包摸到粗糙药梗,才像抓住一点能认得的东西。
容却走在他身侧。
断刃被留在偏室,他手里空着,肩背却绷得比握刀时更紧。引路弟子在前方三步外,不催,也不回头。风从殿檐下吹来,卷着钟声余音,像一层层薄冰贴上人的骨头。
江浔抬头看了一眼。
太清殿门额高悬,金漆字在灯火里发暗。他看不懂,只看见笔画锋利,像许多把剑一起横在门上。
容却低声道:“太清殿。”
江浔“嗯”了一声。
容却偏头看他,“这三个字你记不住也没事。”
江浔道:“为什么?”
容却看着殿门,声音更低:“少来这里。”
江浔没有再问。
殿门推开时,暖光从里头倾出来,却没有半分暖意。玄明真人坐在上首,秦照夜立在侧旁,案上摊着几卷册子。君为楚站在殿中,衣色清寒,背影很直,像孤月峰上未融的雪。
江浔第一眼只看见他。
随后才看见案上那面被白布覆住的镜。
镜下隐约有寒气渗出,像一只被遮住的眼。
殿角还有一个年幼弟子,正替执事整理灯芯。江浔不认得他。那孩子也不敢直看江浔,只在抬头时飞快扫了一眼,又低下去。
玄明真人道:“来了。”
引路弟子退到门外。
容却下意识往江浔前面站了半步。秦照夜目光落在他身上,“太清殿前,不必作此姿态。”
容却没有退。
江浔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动作很轻。
容却僵了一下,终究退回半步,却仍贴在江浔身侧。
玄明真人看见了,没有斥责,只将案上的一卷册子往前推了推。
“孤月峰暂护江浔、容却已有些时日。”他说,“伤可养,命可救,但名分不可久悬。”
江浔听见自己的名字。
他看向那卷册子。
册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有些墨迹新,有些旧。他看不懂,却知道那里有自己。像从前血牢里木牌上的记号,旁人一写,他便被放进某个地方。
容却在他旁边极轻地说:“说你的去留。”
去留。
江浔指尖在袖中收紧。
秦照夜道:“来历不明,魔息未清,清心镜又有异动。若继续留在玄清,便该入戒律堂观察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