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秋蛰看向夏无弃,说:“来的时候看见外门那个挺拽的小子在书院门口跪着呢,你干的?”
夏无弃没有否认,说:“卫鸣玩忽职守,擅自将几道相互独立的山门连成一线,当然该罚。我将此事拜托给了杜老先生,看来他已经处理了。”
果然是卫鸣。江茂对羲川竟然有这样品性的弟子而感到惊奇,却也懒得去书院门口看他丢人现眼,此事就此作罢。
“师兄不常来盈虚堂,可是出了什么事?”江茂问。
秋蛰点了点头,说:“估计你们要下山一趟了。”
不久前,被关闭在枯木城的异种大规模逃脱之后,从仙门各处派去平乱的修士迄今为止全部失联。这在整个仙门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情况。更为离奇的是,枯木城位于东海蓬莱宗与南疆不材谷的交界处,谷主楼虞神通广大,竟然也没了踪影。现如今,不材谷的全部事宜由少主蔡迁暂时打理。
那一带究竟出了什么事?整个仙门震动。就在所有人以为扶溟会同几位峰主亲自去枯木城一探究竟时,扶溟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令自己门下三位亲传弟子前往南疆。
秋蛰的资历已经能抵得上一峰之主,但不见得有什么过人之处;夏存意虽然年少成名,但坏就坏在年少二字;至于江霜臣,在剑道上的成长快得像走了歪门邪道一般,当作一段奇谈聊几句解闷便罢,若让她参与如此重要的行动,那是比夏存意还要不靠谱出一座桃都山来。
但人们不会从扶溟口中听到任何解释。
最终,羲川剑宗做出的决定是除了秋夏江三人之外,再点几位实力出众的弟子一同上路,先与最熟悉枯木城状况的不材谷会合,商量过后再做打算。
少年心性作怪,江茂对此次南疆之行充满了隐秘的雀跃,同时又深深意识到大敌当前,这份雀跃着实残忍。就在这些心绪的拉扯中,她随羲川的各位同门一起上路了。
“我们……走去南疆?”
站在桃都山下,江茂扯了扯段铗的衣角,又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想着是不是应当多背几双替换的。
段铗道:“孤陋寡闻,你以为你大师兄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江茂正疑惑着,一片阴影从上方盖下来,抬头看去,一只鹏鸟盘旋而落,双翅全部张开竟然能够遮天蔽日!
秋蛰从背后走过来,吹了一声口哨,鹏鸟稳稳降落于众人身前,羽翼收回时带起一阵风,荡开山上层层碧涛。
羲川的修士里真真切切见过鹏鸟的一共没有几个,皆发出惊呼。秋蛰欣赏了诸位两眼放光的神色,心满意足地道:“都愣着干什么,上。”
虽然原先听说过秋蛰不通剑道,而是御兽出身。江茂脑海中出现的图景是他左牵黄右擎苍的身姿,好像已经足够英武。
原来他御的是大鹏鸟这种级别的禽兽……江茂再一次觉得自己十分乡巴佬,感慨此地真不愧是仙门。
其余人已经陆陆续续登上了大鹏的脊背,段铗正要上去,忽然从远方有一人御剑而来,喝道:“你要去哪啊?”
听到这声呵斥,段铗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江茂秋蛰等人同时看向来人,见他衣冠楚楚,眸光如炬,一看便知修为了得。
“父亲。”段铗道。
段铗的父亲段青山,同样也是段家这一代的家主。若说当世顶峰的剑修有七成在羲川,剩下的三成保准出自伊水段家。段青山正是其中之一,羲川里的长老们见了他也以礼相待。
秋蛰身为一行人的头领,缓步走上前,正好将段铗挡在身后,说:“段家主,这一向可好?”
段青山对秋蛰不屑一顾,道:“我族祭祖大典在即,我带女儿回去给先人上香,还请你让开。”
“这可不巧,书卿被指名去南疆探查枯木城疑案,我却不知道贵府规矩这么多,临行时分还要来拿人。”秋蛰笑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样的要事何时轮得到她一个外门弟子?羲川剑宗再如何豪横,段铗身上流的是我们段氏的血,我要带她走,你们还想阻拦不成?”
说罢,段青山就要跃过秋蛰带段铗走。
见状,江茂一步上前,却被身后的人暗中扯了一把,她回头见夏无弃对她摇了摇头。
段铗此时也开口了:“多谢秋师兄,不过不必多言了,我随父亲回伊水便是。”
她脸色阴沉着,将袖子里一只锦囊抛给了旁边的江茂,而后走向了段青山。那中年剑修见此,对着秋蛰等人拱手道一句“诸位保重”,便带着段铗御剑而去。
这边,只听秋蛰低声骂了句什么,之后他吩咐羲川的修士们全部登上大鹏脊背,朝着南疆的方向飞去。
“方才你为什么拦我?”半空中,江茂问夏无弃,“这老段家好几次当着众人的面折腾书卿,一有不顺承就把她关上个十来天,还隔三差五祭祖,我看他们家对死人比对活人亲近。”
“她不想因为自己使得秋蛰和段家起冲突,所以才一再忍让,看不出来?”
江茂很少花心思琢磨这些暗流,听夏无弃这么一说倒也觉得在理:“话是这么说,但就这么受制于人一辈子吗?若处处由不得自己的心意,未免太不好过了。”
下方山水疾驰,望之如丹青层层晕染。大鹏振翅伴随着移形之术,不过短短半日后,遥远的南疆大地已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