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叫爸爸。”
晏栖穹笑了一下:“我没叫。”
缇照野在记录上写:
【临时保护人:缇照野。】
他继续写下后半句。
【保护范围:仅确认儿童陈述可进入复核,不替代监护决定。】
记录通过。
李念念先说。
她哭得断断续续,却把弟弟李想怎么收到卡片、怎么说想见爸爸、怎么上了黄色车,一句一句说出来。中间她说错了时间,又自己改正。改正时,她吓得看了缇照野一眼,像怕说错就失去资格。
缇照野只说:“可以改。”
第二个孩子接上。
第三个孩子声音很小,晏栖穹把车载广播音量调低了一点,让他的声音不用和机器抢。
赵安说到一半忘了自己刚才讲到哪里,急得眼泪又要出来。缇照野没有催,只把修复笔停在纸面上等他。等了十几秒,赵安才重新开口,把“窗户外面的门”说完。
这些陈述不整齐,不漂亮,前后还有矛盾。
但它们终于不是被抽进玻璃罐里的“坏记忆”。
孩子们的记忆载体全部亮起。
照片、公交票、发卡、橡皮和纽扣在车厢里连成一片细碎的光。李念念说出的黄色车,和王一鸣票根上的发车时间对上了;坐在赵安前排的女孩说过的窗外门影,出现在另一个孩子的便签背面。
他们不是同一个坏孩子。
他们记得的是同一场污染。
苏岚被光逼退,身体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由无数家长同意书拼成的骨架。
“家长签字了!”
她尖叫。
“他们同意孩子变好!”
缇照野说:“他们同意夏令营,不等于同意记忆抽取。”
“他们不想听孩子哭!”
“那是他们的问题。”
修复笔落下。
【家长逃避情绪责任,不可转嫁为儿童记忆清除权。】
苏岚的骨架散开。
惩罚室门内,玻璃罐一个个碎裂。
被抽走的记忆回到孩子们身上。
有人哭,有人喊弟弟,有人捂着耳朵说不要再听老师话。一个男孩想起自己被父亲骂“没用”,当场蹲在过道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短发女孩抱住自己的发卡,反复说她没有撒谎。
记忆回来并不全是好事。
有个孩子突然尖叫,说自己看见爸爸把报名表推给老师时松了一口气。另一个孩子抱着脑袋,断断续续地说妈妈不是不爱他,可妈妈每次听他说害怕都会哭,他不想让妈妈哭。
车厢里乱成一团。
缇照野站在中间,第一次没有立刻说“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