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长夜,静谧得仿佛落针可闻。
窗外凛冽寒风缓缓拂过楼宇,城市沿街灯火次第敛去光芒,喧嚣慢慢沉淀,整座上海徐徐坠入沉沉安寂。屋内只独留书房一盏暖白护眼灯,柔和光晕静静铺展在原木桌面上,清晰照亮堆叠整齐、刚刚全部打印完成的厚厚书稿。
封面上《画笔与麦克风》五个字迹沉静舒展,完整全文整齐摞于桌案正中,沉甸甸的一叠纸张,承载着无数日夜的思绪与心意。
从最初零散浮动的思绪、即兴而起的构思,到无数次伏案改稿、删繁修冗、重新铺写剧情,反复打磨人物心境,增补细碎温暖的日常桥段,一路提笔辗转,几经起伏,终于在这个深冬寂静的深夜,迎来全文最后的全线复盘。
林雪曼静坐书桌之前,指尖轻轻缓缓拂过纸面的书名,眉眼浸着一层淡淡的温柔,心绪绵长。
徐书影搬来一把木椅,紧紧挨着她身侧落座,胳膊相贴、肩头相依,不留半分空隙。她手中捧着一杯氤氲热气的温牛奶,小心翼翼递至林雪曼手边,嗓音柔软清甜。
“喝点温热的,熬夜校对书稿,别冻着身子。”
林雪曼伸手接过玻璃杯,轻声道谢:“谢谢你。”
徐书影素来难以安分静坐,没片刻功夫,便黏糊糊朝她身上倚靠,脑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目光落在密密麻麻印满文字的纸页上,小声发出满心感慨。
“真的太过奇妙了……这样厚厚一整本,一字一句,写的全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故事。”
林雪曼弯起眼眸,浅淡笑意漾在眼底:“是啊,断断续续,整整书写了一年光景。”
“我还记得你刚开始动笔的时候。”徐书影一下子打开回忆,絮絮不休地轻声诉说,“那时候你还在反复调整人物心性,最初故事里的林雪曼,心思敏感偏执,时常胡思乱想,心底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林雪曼被她这番话逗得轻笑:“这些细碎的细节,你居然记得这样清晰?”
“当然记得!”徐书影用力点头,神情认真肃穆,“书里描摹的人,是我日日相伴的你,每一段情节,我怎么可能轻易忘却。”
“初次翻看初稿的时候,我心里还悄悄泛起心疼。”徐书影微微压低语调,小声呢喃,“心疼彼时的你,敏感多虑,口是心非。明明满心倾慕,却总是惴惴不安,害怕这份心意难以长久,害怕终有一日会失去我。”
林雪曼侧过头望向她,眼底温软如水:“那段时日我的确满心忐忑。生平第一次这样毫无保留地喜欢一个人,不懂如何妥善去爱,只能笨拙试探,不断拉扯。”
徐书影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十指紧紧相扣,温柔的力道缓缓安抚着她:
“所幸我们一路坚持走过来了。所幸你未曾松手,所幸我不曾退缩。”
二人目光交汇,眼底翻涌着数不尽的感慨与温柔,无需过多言语,万千心绪已然相通。
林雪曼轻轻翻开书稿的第一章,轻声开口:“今夜我们从头至尾完整通读一遍,把剩余少量语病、情节细节、人物台词逐一微调妥当,这本书便彻底定稿,往后不再改动。”
“收到!双人审稿小队正式集结!”徐书影瞬间精神焕发,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我负责审阅情绪甜度,甄别情话够不够动人;你把控文笔脉络与故事节奏!分工清清楚楚!”
林雪曼望着她鲜活可爱的模样,忍俊不禁:“你什么时候也懂得评判文笔优劣了?”
“文字功底我尚且欠缺,但我分得清爱意浓淡!”徐书影理直气壮扬着下巴,“倘若段落甜度不足,描摹我的偏爱不够真切,我一律要求重新润色!”
“倒是霸道。”林雪曼含笑翻动书页。
暖灯之下,两人并肩相依,在寂静长夜里,缓缓品读这段以她们为原型铺展的漫长故事。
视线一路向前,书页停留在南京MU酒吧初见的篇章。
纸上记录着那一眼猝不及防的心动,舞台上放声歌唱的少年,台下安静执笔作画的姑娘。徐书影看得兴致盎然,忍不住叽叽喳喳低声絮语:
“你快看这里!写我嗓音慵懒,眼底盛着星光,这么说来,初次相逢,你就已经被我的模样与歌声打动了对不对?”
林雪曼无奈浅笑,坦然承认:“没错,初见一瞬,心神便被你牵动。”
“嘿嘿,果然如此。”徐书影得意地扬起唇角,转瞬又轻声补充,“不过相比之下,我才是收获更多的那个人。第一眼望见你的时候,我的心跳骤然停滞,就连正在演唱的旋律,险些走调。”
林雪曼侧眸看向她:“原来那时候你内心这般紧张,我竟丝毫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