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白昼素来短暂得近乎仓促,落日余晖转瞬散尽,暮色裹挟着寒凉漫覆整座城市。
傍晚六点,窗外早已坠入浓稠沉静的沉沉夜色。沿街灯火次第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温柔晕开漫天冬雾,朦胧了楼宇轮廓,也温柔抚平了深冬所有的凛冽萧瑟。
林雪曼结束一日的工作,踏着微凉晚风归来,轻手推开家门。一室暖融融的灯光扑面而来,暖意缱绻萦绕,屋内静谧安然,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往日这个时辰,屋内必定满是鲜活热闹的气息。徐书影总会听见开门动静,步履轻快地小跑迎上前,黏着她撒娇呢喃,软糯的笑语、轻快的碎念铺满整间屋子,温柔填满所有空白时光。
可今日,满屋暖意依旧,独缺那道鲜活软糯的身影。
玄关静悄悄的,没有拖鞋蹭地的细碎声响,空旷的客厅落得安稳寂静。落地窗前的圣诞树彩灯静静明灭,细碎星光温柔摇曳,暖意依旧流淌,四下却寻不到那个日日黏她、岁岁伴她的人。
林雪曼换好柔软拖鞋,放下肩头的包,空灵的屋内只剩她轻浅的呼吸声。她轻声试探着唤了一句:“书影?”
温柔的呼唤落进静谧空气里,无人应答,只余浅浅回声消散无踪。
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她放轻步履,顺着柔和的灯光,缓步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木门半掩轻敞,一缕温润柔和的灯光从缝隙间缓缓溢出,伴随着断断续续、轻浅至极的吉他弹拨声,悠悠扬扬漫出房门。
琴弦颤动的节奏缓慢温柔,带着几分青涩笨拙的试探,没有成品乐曲的流畅规整,反倒像是有人独处一隅,一遍遍反复摸索旋律、调整节奏、打磨字句,耐心雕琢着藏于心底的温柔。
林雪曼将脚步放得愈发轻盈,生怕惊扰了这份独处的温柔。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木门,缓缓推开一道窄缝,静静立在门外,默然凝望。
暖黄落地灯倾洒下一室温柔光晕,将书房一隅烘得安静又治愈。
徐书影独自端坐于灯影之下,褪去了平日里松弛慵懒的居家卫衣,换了一件干净素雅的黑色针织衫,衬得肩线清隽、气质温润。额前细碎发丝被随手挽起一小撮,余下几缕软发垂落在颊边,柔和了眉眼所有轮廓。
此刻的她,彻底褪去了平日里撒娇软糯、稚气鲜活的模样,沉淀出独属于音乐人最动人的专注沉静,温柔又克制,纯粹又赤诚。
怀中稳稳抱着一把原木吉他,温润琴身映着暖光,泛着细腻柔光。她垂着眼帘,长睫轻垂如羽,敛去眼底所有细碎情绪,全副心神都倾注在琴弦与谱纸之上,认真得无可挑剔。
书桌之上,摊开的空白谱纸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手写音符铺满,错落的旋律线条层层排布,几行歌词草稿反复涂改、层层修正,字迹稚嫩却工整,每一处痕迹,都是反复斟酌、细细打磨的温柔。
她压低了素来清亮通透的嗓音,气息轻柔舒缓,轻轻跟着旋律浅吟哼唱,歌声轻得如同晚风拂叶,温柔得生怕惊扰了窗外夜色、惊扰了心底藏着的深情。
“遇见你在晚风里,落笔是你,歌声是你……”
寥寥一句清唱,没有华丽唱腔,没有刻意技巧,干净、赤诚、温柔得直抵人心,轻轻撞在柔软的心尖上,漾开满室绵长暖意。
林雪曼静静立在门边,心口骤然轻轻一颤,浑身都被这猝不及防的温柔包裹,瞬间凝立原地,眼底温柔悄然泛滥。
她终于恍然明白。
这几日徐书影总爱独自独处,常常躲进书房不肯出来,总说想要一点安静的时间,不肯让她陪同、不肯让她窥探。原来并非无聊发呆、无事消磨时光,而是偷偷藏起满心深情,悄悄为她执笔谱曲,亲手雕琢一首只属于她们二人的专属情歌。
屋内人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察觉。
偶尔弹错一处旋律,她便轻轻蹙起纤细眉眼,指尖悬停在琴弦之上,认真复盘节奏与音调,一遍遍倒回重弹、反复修改,细细打磨每一寸旋律、每一句字句。
稚嫩的碎碎念轻轻萦绕在静谧书房里,软糯又认真,带着笨拙又赤诚的较真:
“这里调子太高了……不行,要再温柔一点,再软一点。”
“这句歌词太浅了,不够贴合我们的故事,还要再改。”
“初见是酒吧晚风,是猝不及防的心动,字句要更甜、更软、更贴合岁岁朝夕……”
她低头对着谱纸细细琢磨,一边哼唱一边涂改,眉眼专注,动作认真,笨拙又虔诚地雕琢着藏在旋律里的满腔爱意。
林雪曼静静凝望她温柔专注的侧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心底暖意层层翻涌,绵长不绝。
舞台之上的徐书影,永远是耀眼夺目的存在。她唱过千万首精致成品,唱过山河辽阔、人间烟火、万丈星光,歌声响彻万众耳畔,热烈璀璨,荣光万丈,是无数人追捧的璀璨星光。
可此刻静坐小小书房里的她,洗尽所有舞台锋芒,褪去所有万众荣光。一笔一谱,一曲一词,慢慢写、细细磨,谱写的从来不是面向世人的商业曲目,而是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私密温柔,是藏在岁月里、不对外人言说、独予一人的赤诚深情。
这份小心翼翼藏起的偏爱,安静又滚烫,珍贵又动人。
林雪曼不忍打破这份静谧的美好,就这般静静立在门边,默然凝望了许久,任由温柔旋律缓缓流淌,熨帖着岁岁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