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我与许小姐果真是有缘,在这么大的京城中频频遇到不说,连喜好都一样。”
许惜杉跨出的步子一顿,转了个弯回到原点,兴趣被提了起来。
她微微偏着头,一副惊喜又意外的模样,“是吗?世子也喜欢桃花?”
时景看着满枝粉白熙熙攘攘,轻轻嗯了声,笑着说:
“在我六岁时,母妃带着我栽下一棵桃花树,后来为了那棵桃花树不孤单,又在府中栽了一片桃花林。”
许惜杉感觉心有些闷闷的,像是一颗种子埋在深土中,被坚硬厚实的泥土掩埋,渴求水源却只有干渴,也照耀不到阳光。
在这一刻她好像透过虚幻与现实,隐隐触及到了时景的内心世界,一个渴求安全,用余生去缅怀童年的人。
他的一部分的灵魂都随着母亲的离世永远留在那里。
她也感到伤心了,很想念母亲,就算后来有了姨母,有明月跟表哥,重量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母亲是不可替代的。
如果她是一株小草,姨母像它头顶遮风挡雨的大树,明月、表哥是陪伴着她的小草同伴和蝴蝶,母亲却是孕育着她,永不分离的土地。
时景还要更可怜一些,土地荒芜,他也同样地荒芜。
于是他只能在不再能给予他养分、安全的大地上,空荡地孤独着,面对所有危险不测,只能在往后的日子日复一日回忆着,曾经的肥沃湿润,从记忆中汲取温暖。
许惜杉突然不想怨恨他了。
“古话说,喜欢一样东西就会与它趋于相似,想来世子现在也像那棵桃花树一样越来越茁壮,也拥有了许多同伴,不再孤单了。”
时景看向许惜杉,她却看着桃花。
满树的桃花竞相吐蕊,身后是更大的一片芬芳,如云如霞,却不敌树下那位纤细女子,他的世界仿佛只聚集在她身上,再看不见任何。
幸好,这样好的女子同样心悦于他,在他枯涸的心灵衍生了一汪泉眼。
注意到久久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许惜杉疑惑望去,面色是难得的宁和平静。
只不过这宁静存在不过一息,下一瞬她脸上闪过错愕。
时景手心生出痒意,很想轻轻抚在她的发顶,克制地拢拳,指尖轻掐掌心,不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只是自春池搅动后许多事情就回不到过去,时景没发现,他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个冷心冷情,遇见她被纨绔刁难都视若无睹的顽石了。
他好奇她的错愕因为什么,也开口问了。
许惜杉垂落的手不自觉捻了捻裙边,看着时景的眼睛,轻笑着:
“在石阶上看见世子与方公子同行,现下只见到世子有些意外。”
时景颔首,说:“宥礼与慧如大师在论佛经。”
她突然想到那串方宥礼曾经不离身的佛珠串。
圣上并不忌信佛,京中许多夫人都常去寺庙祈福礼佛,宫中有些娘娘也会抄默佛经,只是都多是女子,男子信佛的好像少之又少。
许惜杉有些好奇地问:“他还修行佛法吗?”
时景点头,他知晓时同样有些惊讶,他来兰若寺不过想看一眼闻名京城的桃花林是何风光,方宥礼是真的来论佛的。
许惜杉想了下,方宥礼若不是出身世家恐怕会出家吧。
他慈悲为怀,并不是做戏,而是遵从本心地日复一日行善事,不忌于男女老少。
但也难说,若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和尚,又能行多少善事呢?
没有权势是做不成自己想做的事的,无论好坏。
日复一日地将自己投入佛经中,不听不看这世间的苦厄也未必是方宥礼喜欢的生活。
“方丞相也不怕他有一日跑去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