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沫欣喜若狂,没心思计较他听到了多少。
洞口响起不急不慌的脚步声,打猎的张青青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火堆边上,手里拎着只血淋淋的兔子。
方顾生细微的动作在火光缭绕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一本正经地装晕过去。
回来的张青青从未往角落的两人看一眼,木然的脸上也没有丝毫反应。
暗中偷看她的章沫这才稍稍安心,不动声色地挪了挪,遮住方顾生侧过去的脸。
章沫干涩地开口,“要不要我帮忙?”
张青青没有理她,盘坐在火堆边上给死去的兔子抽筋扒皮,利落地扯开灰色的皮毛,掏去内脏,最后用一根稍微干净的木棍对穿,架在火堆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章沫叹为观止,瞬间想收回刚才说的话。
兔子烤出的油脂滴滴下落,在火堆里噼里啪啦溅出星火。张青青时不时往火堆里填干燥的柴火,逐渐猛烈的火光映照在她暗淡的脸上,沉思的眼睛好似在回忆往昔,又好像在沉痛现在。
过了很久她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她平淡又笃定的语气,一直安静的章沫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她。
张青青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我和少爷是怎么相识的吗?”
章沫心中一紧。
原著男主有许多女配是他的死忠粉,更有甚者对他心生爱慕,非嫁不可的,更是男女主之间经常吵架的源头。
这女孩子又是其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配,虽然厉害,可能由于配角无力摆脱的宿命,也深深陷入男主耀眼的光环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张青青不可能对方顾生下手,那就是对她下手。
想到这里,章沫觉得身为女配的自己即将迎来自己的终章。
张青青没有抬头,往昔的回忆映衬在她被火光映照的眼睛里,“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父母以打猎为生,就住在这片山的附近。那一年家里遭了贼,父母都死了,我和悠悠被匪首卖进青楼,幸好遇见了主子,她救了我们,教我们读书识字,最后就是杀她要杀的人。”
“有一年下雪天,悠悠顶撞主子,被打的半死,发了高烧,眼见快没气了,主子不可能救她的。是少爷看见我们,知道我妹妹的事情,他自己在雪天冻了一宿,冻到神智不清,主子给他找来大夫,但是他大部分的药都给了我们,这件事情我一直记在心里,直到现在。”
张青青抬起头,看向方顾生的侧影,深藏在心中多年的感激第一次说出来,她以为那么遥远的事情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话一出口,记忆从阀门中决堤而出,那时候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
大雪覆盖的黑夜,方少爷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在无人问津的院子里睁眼到天亮,瑟瑟发抖几乎晕厥,他用自己的性命求来几副药,而且是为了她们这样贪生怕死之徒。
她那时候在想,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十几岁孩子,有多大的毅力和决心去对抗无法挽回的结局。
章沫心里堵得慌,违和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她脑子里。
那个时候,方家的人接二连三的死亡,只留下唯一的方顾生,所有的亲人在他最无法承受的年纪死去,哪个小孩子能承受那么大的打击。
在下决心的时候,他是否真的有一了百了的心思,又是什么让她有了苟且偷生的决心。
章沫问道:“那之后呢?”
张青青摇头,“没有之后,悠悠从小活泼好动,爱说话,我怕她不小心说了出去,怕连累少爷,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和她说。”
前尘往事渐渐道明,章沫终于明白了这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前因后果。张青青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他们的命,反而一直在帮他们。
无尽的沉默过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张青青救了方顾生,手上又沾了血,违抗了宋宁的命令,此后恐怕生死未卜,章沫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
架在火上烤的兔子熟得外焦里嫩,几人奔波劳碌了一天,一只原汁原味的兔肉很快被吃了大半。
章沫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兔肉,偷偷撕下一块伸向背后,摸索着往方顾生嘴里塞,即使听了他们儿时的故事,她仍对张青青心有芥蒂。
张青青脚边堆着骨头,手里的动作突然一顿,脚上突然有了动作,几根骨头穿过火苗射向章沫的位置。
章沫一惊,应激之下动弹不了,瞪大眼睛被身后的人扑倒。骨头断裂的声音穿墙而过,她被人护着拉起身,往后看去,骨头全部嵌入墙壁,墙上钉出几个洞,只是全部都高于她的头顶。
方顾生脸色难看,抓紧章沫胳膊的手始终未放开,他道:“你知道我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