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进来就知道了,少爷。”张青青坦然道,“没必要藏着掖着,我不会对你们干什么。现在想起来,我好像还没有道一声谢。”
方顾生失去记忆,根本不记得两人之间的前尘往事,只能装作无所谓道:“不用。”
被人跋山涉水抗了一路,又在地上装死装了那么久,方顾生现在浑身上下腰酸背痛,被张氏姐妹前后夹击的胸背骨裂一样的酸痛,要是真的动起手,他绝对不是养精蓄锐过后张青青的对手。
等调整好相对舒服的坐姿,章沫塞过专门留下的兔肉给他,“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突然给那位汪大人下毒了,你哪里来的毒药?”
一想到这里,她就急火攻心,不忘踩他一脚。方顾生把兔肉叼在嘴里,被踩的脚尖一步也没挪开,一脸讨好的笑。
章沫气不打一处来,撇过脸不看他。
张青青在行将就木的火里添了一把干柴,直言道:“少爷应该是关心你,关心则乱。”
即将熄灭的火堆又重新窜高,在干柴噼里啪啦断裂声中,章沫听出这其中也许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张青青看着两人,说出那日发生的事情,“我们听从夫人的命令,让少爷和汪大人自相残杀,目的就是生日宴上那出刺杀汪大人的戏,即使这两人都死了,也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夫人身上。”
“所以,在这之前所有的意外我们都会一一铲除,必要时不留活口。最后我们挟持住少爷,以你的性命要挟,逼迫他明目张胆给汪大人下药。我又暗中接应他从几十人的追捕中逃了出去,悠悠至今都不知道我手下留情的目的是什么,也希望来日你们见到她也不要和她说起此事。”
张青青对唯一的亲人无疑十分上心,只是章沫不明白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是干什么。有朝一日,张悠悠得知方顾生还活着,又或是自己的姐未能在宋宁手上幸免于难,她应该是挖地三尺都要知晓真相。
章沫按捺不住好奇心,多嘴问一句,“为什么?她要是有一天发现不对劲,肯定会问你的。”
张青青似乎是苦笑了一下,又很快淹没在光影里,“我希望她活得纯粹,不要像我一样的累。”
人不管是好还是坏,只有一颗跳动的心脏,纯粹的恩情也只能留给一个人。夫人和少爷都是她的恩人,她一个人背负着秘密走了这么久,现在背叛了对她精心教导的夫人,墙头草从古至今都没有好下场,她不像妹妹和她一样痛苦。
胡乱飞舞的山风和江潮没有半点熄灭的趋势,半夜的山洞寒气聚集,火堆聚起一点暖意。张青青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道:“先休息一下,天一亮就出发,我带你们出去,你们去哪里都行,不要回城里。”
她挪到墙边,靠下去休息,带血的锄头护在胸前,待敌人追来能够及时伺机而动。
章沫和方顾生肩并肩紧挨在一起,靠在墙角凑合着闭目休息,疲惫了一天的章沫很快睡过去,闭眼的方顾生听到耳边的呼吸声,缓缓睁开一双清明的眼睛,脱下灰蒙蒙的外衣盖在章沫身上。
夜色更深,一只手在黑暗中紧紧捂住章沫的嘴,惊醒过来的章沫惊惧反抗,两手摸到的是熟悉的冰冷。
方顾生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人来了,别说话。”
提前醒过来的张青青已经来到他们身边,架起的火堆只剩下一片风吹即散的灰烬,洞内凉入刺骨,“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我在周围布置了陷阱,应该都被他们拆除了。”
张青青父母是猎户,她也从小耳濡目染,她虽对付不了高大猛兽,但若是有人无意间踏入她设的陷阱,短时间内无法挣脱,定会不死必伤。
章沫越过张青青,往洞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异样的身影,却也能在细碎的杂音中听出不一样的声音,似是脚步声。
方顾生拉起章沫,紧绷着脸问张青青,“追过来的不止一个人,这里有没有其他的出口,要不然我们只能死在这里了。”
方顾生沉稳冷静,章沫奇异的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错觉。
不等张青青开口,洞口马上闯进几名女子,手持火把,将黑暗的山洞照得通红。为首的女子手拿弓箭,看见张青青的第一眼,表情空白了一瞬,突然哈哈大笑,“青青,没想到你真的背叛了夫人,夫人让我们来捉拿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青青心中惆怅,手中的锄头亮出利刃,微微低垂的眼睛抬起,“劳你关心,只是今天我必须走出去。”
那人听了火气更甚,并肩作战的伙伴竟用一句轻飘飘的话轻易背叛了她,恼火燃烧了仅有的理智,她将火把狠狠摔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背叛夫人!为什么!你不是说过我们几个要永远并肩携手站在一起吗!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在她冲出去的最后一刻,被两边的人拦住,气极反笑的大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以前空口无凭的承诺在此刻是极大的笑话,洞口几人与张青青都是同病相怜的孩子,一起从青楼的地狱中被人解救,现在反倒兵戎相见,张青青墨然道:“盈盈,抱歉。”
盈盈很快收拾好表面的平静,弯腰捡起火把,冷笑道:“我以前说过,我不会和你动手,我们在外面已经添满了火油,半个时辰过后,我们会进来收尸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盈盈转身出了洞口,手中的火把在狂风中摇曳不止,凹凸的地面岩石壁上突兀的锃亮亮得晃眼。
几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山洞,章沫贴壁挪步到一边,不解道:“她们就这样走了?”
方顾生面色难看,“不,她们……”
洞口唰地火光四起,焦黑的烟雾不停往洞口灌入。章沫突然明白她们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惶然转头,“这下怎么办!我们不会要烤熟了吧!”
“别急,跟我来。”张青青抬头望了一眼四壁岩石,精准锁定洞顶突出的一个方向,“你们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