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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第1页）

三年之约终于到了。

清晨的海河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初秋的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沈玉薇站在玉薇商行三楼的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她一夜未睡。桌上摊着一本账册，旁边放着一封已经写好的信——那是留给桂姨的，万一她回不来，桂姨可以凭着这封信和账册把控住整个商行。

她不是不相信自己能回来，只是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深知一个道理：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若素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与她一起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过了很久，沈玉薇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天亮了。”

若素轻轻“嗯”了一声。沈玉薇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若素的手，声音很低，却很坚定：“走吧。该去告别了。”

两人走下楼梯的时候，桂姨已经起来了。她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看到沈玉薇和若素已经穿戴整齐，微微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要吃早饭吗？我煮了粥。”

沈玉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桂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看着她围裙上沾着的面粉和油渍，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桂姨，将下巴搁在桂姨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桂姨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怎么了这是？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沈玉薇将脸埋在桂姨的肩窝中，声音闷闷的：“桂姨，我和若素要出一趟远门。去东北，去完成她最后的使命，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桂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搅动着锅中的粥，声音平静如常：“东北那边冷，多带几件厚衣裳。我给你和若素做的那两件新棉袄记得带上。”

沈玉薇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了回去，然后松开桂姨，退后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知道了。桂姨，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商行那边，我一会儿去拜托苏小姐和九爷照拂一下，有什么事办不了你就去找她们。”

桂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盛好的粥端到桌上，又转身去拿了一碟酱菜和一盘馒头，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先吃饭吧，吃饱了再去。”

阿沅也起来了。她站在厨房门口，揉着眼睛，头发乱蓬蓬的，显然还没完全睡醒。她看到沈玉薇和若素穿戴整齐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小姐，时间到了吗？”

沈玉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与她平视着，伸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温柔而认真：“阿沅，最后一步就让我和若素两个人去吧。你在家要听桂姨的话，好好看家，等我们回来。”

阿沅看着她，一双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沈玉薇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哭腔：“小姐，你们一定要回来。”沈玉薇被她抱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而笃定：“一定回来。等我们回来了，我和你若素姐姐就成亲。到时候我们还要给桂姨磕头，还要你给我们撒花呢。”

阿沅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用力点了点头：“那我等着。”

若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按在阿沅的头顶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阿沅，我和你家小姐走了，照顾好桂姨。”

阿沅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的。”

离开玉薇商行之后，两人先去了苏晚晴的报社。苏晚晴正在办公室里写稿子，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沈玉薇和若素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笑了：“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真是稀客。”沈玉薇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晚晴，我们要出一趟远门。商行那边拜托你帮忙照看一下。”

苏晚晴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沈玉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要去多久？”

沈玉薇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苏晚晴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已经明白了答案。

她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瓶红酒和三个杯子，放在桌上，给每人倒了一杯。她端起酒杯，看着沈玉薇和若素，目光中带着一种生死之交之间才有的、无需多言的了解和牵挂：“那我就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总之你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你要是回不来，我可不会打一辈子白工。”

沈玉薇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笑了：“好。我答应你。”

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喝着酒，聊着天。苏晚晴没有问她们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她们要去做什么。

她是一个聪明人，其实已经猜出来大概。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也知道沈玉薇如果愿意说，自然会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