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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第1页）

玉薇商行开业之后，生意比沈玉薇预想的还要红火。她本就善于经营，再加上若素在玉石鉴定上的独到眼光，以及秃鹫那条线上提供的人脉和保护，商行的业务在短短半年之内就翻了一番。

从古玩买卖扩展到珠宝定制，再到书画经纪，玉薇商行的名号在津门地界上越来越响亮，甚至连北平、上海那边的同行都开始派人来打听消息。

沈玉薇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常常要到深夜才能回来。若素虽然名义上是商行的“首席鉴定师”，但她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前厅的那间独属于她的茶室里，只有遇到拿不准的贵重物件时，伙计才会来请她出面。

她乐得清闲，每天喝喝茶、看看书、练练剑，偶尔去街上转转，日子过得平静而安逸。但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距离和若汐三年之约就剩下半年多了。

这天傍晚，沈玉薇从外面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她走进茶室，在若素对面坐下，倒了一碗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碗，沉默了片刻，开口了：“九爷派人来了。”

若素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她：“九爷？”

沈玉薇点了点头：“就是当年去长安时帮助咱们牵上孟掌柜那条线的的九爷，只不过当时没露面。刚刚九爷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想约我见一面，想和我谈谈生意合作。”

若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副欣喜的神色但嘴上没有说什么。

沈玉薇见她的反应又道：“我答应了。明天中午，在鸿宾楼见面。”

“我陪你去。”

沈玉薇本来就想叫着若素，见她主动要求自己自然是欣喜万分，“好呀好呀，我还担心你不愿意陪我呢。”

第二天中午，沈玉薇和若素准时来到了鸿宾楼。鸿宾楼是津门最有名的清真菜馆子，位于法租界最繁华的街道上，上下三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九爷订的是三楼最里面的雅间，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面无表情，目光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保镖验过帖子之后，推开门，侧身让开：“沈老板，请。”

沈玉薇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进去。若素跟在她身后，进门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了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精致而低调，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沏好了一壶茶，桌边坐着一个人。

沈玉薇愣住了。她想象中的九爷，应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留着胡须，目光深沉，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扳指。

就像她在津门见过的那些各个势力的掌舵人一样。

但坐在桌边的这个人，看起来最多三十五岁，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外罩一件黑色的短款开衫，长发用一支银簪挽起，露出一张五官极为精致艳丽的脸。

她的皮肤很白，眉眼间带着一种慵懒而锋利的气质，如果只看脸就像是养在深闺中的贵妇，但如果带上她的眼神那就是蛰伏在暗处的猎豹。

她看到沈玉薇和若素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一笑，抬起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沈老板，久仰。请坐。”

沈玉薇很快回过神来，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在桌边坐了下来：“九爷说笑了，应该是晚辈久仰九爷的大名才对，当年若没有九爷，玉薇在长安也不会有孟掌柜帮助。”

九爷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在沈玉薇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到了若素身上。

她的目光在若素脸上停了大约一息的时间，然后移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若素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窥探。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触须，在那一息之间轻轻地探入了她的感知范围，然后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若素的心头微微一凛，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她安静地在沈玉薇身边坐下，端起面前的茶碗，低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九爷放下茶碗，目光重新落回沈玉薇身上，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在回忆什么的意味：“沈老板客气了，毕竟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

沈玉薇微微一愣。

九爷继续说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沈老先生当年在津门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我那时候刚在津门落脚，人生地不熟，遇到了一点麻烦。是你父亲出手帮了我一把，替我解了围。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沈玉薇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碗，双手捧着，郑重地敬了九爷一杯：“原来九爷与我父亲还有这段渊源。晚辈替先父谢过九爷的挂念。”

九爷也端起茶碗，与她碰了一下，微微一笑：“沈老板不必客气。你父亲当年帮了我，我当时帮你也算是还他一个人情。况且，沈老板能在长安把事情办成，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只是帮你行了个方便。”

沈玉薇看着她，心中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有情有义，出手相助却不居功，这样的人在乱世中实在难得。她端起茶碗，再次敬了九爷一杯：“无论如何，晚辈承九爷的情。今后九爷有什么吩咐，只要晚辈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那顿饭吃了大约一个时辰。九爷说话很有分寸，既不咄咄逼人，也不过分热络，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双方利益的交汇点上。

她提出了一种合作模式，玉薇商行负责供货和鉴定，她负责打通海关和运输渠道，将生意做到海外去。利润五五分，风险共担。

沈玉薇听完之后，心中快速地盘算了一番，觉得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她当即答应了下来，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九爷一杯。

九爷也端起茶杯，与她碰了一下，微微一笑：“祝我们合作愉快。”沈玉薇连忙道：“愉快愉快，有九爷关照，晚辈一定尽心尽力。”

若素坐在一旁，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喝茶，安静地听着，安静地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