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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第1页）

若素和沈玉薇并肩走入噶伦家族的议事厅时，厅内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

那些噶伦家族的成员和亲信们被农奴们从各个房间中驱赶出来，聚集在议事厅中，瑟缩着挤在一起。

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此刻却如同受惊的羊群，面色苍白，目光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几个试图反抗的已经被农奴们用绳索绑了起来，扔在角落里，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妇人大概是噶伦·旺秋的妻子。

她此时蜷缩在椅子后面，浑身发抖，头上的珠钗歪斜着，妆容被泪水冲得花成一片。

几个年轻的家族子弟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若素的目光在厅中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主位后方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那是噶伦·旺秋的卧室。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那扇门前，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门内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

噶伦·旺秋正站在床边，衣衫不整，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的。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镶满宝石的□□，枪口对准了门口的方向，但他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着，连枪都握不稳。

他看到走进来的是若素，那张沾满了鲜血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而陌生，他的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若素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冰冷。

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把□□的枪管轻轻一拧。

枪管在她手中如同麻花般扭曲变形，从噶伦·旺秋的手中脱手掉落，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噶伦·旺秋的最后一丝勇气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口中发出含混的、不成句子的求饶声：“别杀我……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地……奴隶……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若素低头看着他冷笑了两声然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淡漠：“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东西。”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卧室，拖进了议事厅，然后一松手，让他重重地摔在议事厅的地板上。噶伦·旺秋趴在地上，狼狈不堪，额头磕在石板地面上，磕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

他抬起头，看到厅中那些被农奴们控制住的家族成员和亲信，看到他们脸上的恐惧和绝望，终于意识到他完了。

他的庄园被攻破了，他的军队被击溃了，他的权力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了。

沈玉薇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沉稳：“噶伦·旺秋，你作恶多端，欺压百姓，贩卖农奴，私设刑堂，勾结僧侣，草菅人命。今天，你的报应到了。”

噶伦·旺秋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最后的、垂死挣扎般的凶狠：“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噶伦家族的族长……贵族院不会放过你们的……布达拉宫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玉薇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她转过身，看向那些被农奴们从地牢中带出来的受害者。

他们瘦骨嶙峋，满身伤痕，衣衫褴褛，目光中带着一种麻木的、仿佛已经习惯了苦难和绝望的空洞。他们站在议事厅的门口和走廊中，看着厅中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老爷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样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露出解恨的表情。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那种沉默比任何愤怒的呐喊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碎。那是被压迫了太久之后，连恨意都已经被磨平了的沉默。

沈玉薇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知道，这些人被压迫了太久，久到他们已经忘记了自由是什么感觉，久到他们已经不再相信自己能够获得自由。

她走到议事厅门口，站在那些农奴面前，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噶伦家族已经完了。你们自由了。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可以再奴役你们，没有人可以再鞭打你们，没有人可以把你们当作牲畜一样买卖。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自由了。”

那些农奴们看着她，面面相觑，没有人动。他们的目光中依然带着那种麻木的、不敢相信的神色。自由？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遥远得像一个从未做过的梦。他们从出生起就是农奴，他们的父母是农奴，他们的祖父母也是农奴。他们从来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滋味，也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够获得自由。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奴站在人群中，浑浊的眼睛望着沈玉薇，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的声音：“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希望。

沈玉薇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真的。你们自由了。没有人能再拦着你们了。”

老农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低下头，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人群中开始传出低低的啜泣声。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开始往外流淌。

沈玉薇的眼眶也红了。她没有催促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