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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第1页）

阿依的尸体瘫在墙角，不知是死是活。火把的光芒在溶洞中摇曳着，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而忽明忽暗。

若汐站在溶洞中央，白色的长裙上沾了几点血迹，但她的神态依然从容而清冷，仿佛刚才掐死阿依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若素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她想过无数次和若汐重逢的场景。

也许是在昆仑的废墟上，也许是在某个遥远的边陲小镇，也许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唯独没有想过，会在湘西的一座古洞中，在这样一个局面下，与若汐重逢。

“若汐……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若汐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当年城破之后，我被乱军抓住了。他们知道我是有昆仑皇族血脉的小公主，所以他们没有杀我。他们用各种秘术改造我的身体，用药物催化我的修为，日复一日地强化训练。他们还在我身上用了一种长生秘法，他们想把我打造成一件永远锋利的兵器，一件永远为他们所用的战争机器。”

若素的脸色变得苍白，握着赤霄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若汐看到了她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丝冷淡的笑意：“后来，他们得到了一块魂玉碎片。他们想把它种到我体内，但那时的我都不知道经历多少次改造了。魂玉碎片发现我是个异端，在它的保护机制下我的皮肤碰到魂玉碎片，就会感到剧烈的痛苦。他们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只好放弃了这个计划。在这之后我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他们开始害怕我了。于是在某一个夜晚，他们将我带到了这里，趁我虚弱的时候，又用一道上古秘术将我连同那块魂玉碎片一起封印在了这座洞里。”

她的目光扫过溶洞的石壁，声音依然平静：“这一封印，就是近千年。我在这座洞里，和那块碎片一起，被关了近千年。而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一直是清醒的。”

若素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看着若汐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

一直醒着，被关在一座暗无天日的洞穴中近千年，陪伴她的只有一块让她痛苦不堪的魂玉碎片，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煎熬。

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若汐……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找剩下的碎片，然后送回昆仑的遗址，让一切回归原位……”

“送回遗址？让一切回归原位？”若汐打断了她，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姐姐，你还是这么天真。你把碎片集齐，送回昆仑的遗址，然后呢？让昆仑还是当那个埋在地下的废墟？让完成的魂玉继续沉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若素看着她，目光坚定而认真：“昆仑已经覆灭了一千多年了。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把碎片集齐，送回它们该去的地方，然后”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然后和沈玉薇一起，过完这一生。”

若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那里面有失望，有惋惜，还有一丝坚定的、不容改变的决然：“姐姐，你还是那么容易被满足。但我不是。我在那座洞里被关了这么久，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我出去了，我要做什么？我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我要让昆仑的名字，重新屹立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我要让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国度，那就是昆仑。”

若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了，声音平静而坚定：“若汐，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一千多年前的世界了。昆仑幸存下来的子民们的后裔，早就融入了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我在金陵见过她们，她们过着平凡的日子。她们活得很快乐。他们不需要昆仑重新崛起，她们只需要平安地活着。”

若汐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坚定：“他们忘记了昆仑的荣耀。但我没有。姐姐，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那我也不勉强你。但你手中的碎片，我不会放弃的。”她的目光落在沈玉薇身上，然后又移开了，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若素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沈玉薇面前。若汐看着她那副保护性的姿态，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我当年在朝堂上虽与你为敌，但你知道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只是和你公平竞争从不在暗中加害于你。”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且我对下人都不曾苛待过，何况是你的夫人。”

她转过身，朝溶洞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话：“姐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是要和我一起，让昆仑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还是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与我为敌。”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溶洞中又安静了下来。若素站在原地，望着若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沈玉薇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若素没有回头，依然望着那片黑暗，但她的手反握住了沈玉薇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鬼见愁站在溶洞口，背对着众人，望着洞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单，像一座被遗忘在山野间的石碑，历经风雨，依然倔强地矗立着。

沈玉薇走到他身后，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站着，陪他一起望着那片渐暗的天色。

过了好一会儿，鬼见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事情已经了结了。我也该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了。”沈玉薇转过头看着他，轻声问道：“有什么打算吗？”

鬼见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想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变这个荒诞的世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以前以为，只要报了仇，我就能解脱了。但现在我发现，报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杀了黑龙，杀了阿依，杀了那些害过我的人然后呢？这世道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穷人照样活不下去，好人照样被欺负，有权有势的人照样可以为所欲为。”

他转过头，看着沈玉薇，目光中带着一种沈玉薇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不再迷茫的光芒，“我想去试着改变它。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沈玉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鬼见愁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向若素，朝她拱了拱手：“若素姑娘，后会有期。”若素也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鬼见愁又看了阿沅一眼，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入了暮色之中。他的身影在山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沈玉薇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走回若素身边：“走吧。我们也该办正事了。”

三人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沈玉薇生起了篝火。

若素在火堆旁坐了下来，从怀中取出那块从溶洞中带出的魂玉碎片。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玦，通体呈青白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有液体在玉石内部缓缓流动。她将碎片托在掌心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将原有的取出，两块一起放在面前的石板上。

两块碎片在火光中相互辉映，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仿佛在彼此呼应。

若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将五块碎片缓缓合拢。碎片与碎片之间接触的那一刻，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将整个岩洞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持续了片刻，然后逐渐黯淡下来。

两块碎片已经融合成了一块，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流转的光泽比之前更加浓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苏醒。

若素握着那块融合后的碎片，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她本以为会看到关于昆仑覆灭的画面，或者关于魂玉碎片被分散送往各地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