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的出现,让溶洞中的局势再一次发生了逆转。他站在溶洞入口处,手中握着第二柄短矛,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阿依。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但他的身体依然站得笔直,没有倒下。
阿依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被一种从容的嘲弄取代了。她歪了歪头,看着鬼见愁,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陆大有,你以为你能翻盘?你体内的蛊虫,早在你投靠棺山派之时就种下了。你投靠棺山派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已经攥在我手里了。”
她伸出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鬼见愁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一般。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手中的短矛脱手掉落,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但他咬着牙,用双手撑住地面,又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这条命……”鬼见愁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早就该死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赚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抓起掉落在地上的短矛,朝着阿依猛扑了过去。
阿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侧身避开他的扑击,同时再次打了个响指。鬼见愁的身体又是一颤,动作明显地滞涩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倒下。他转过身,再次朝阿依扑去,动作虽然比刚才慢了许多,但那股不顾一切的拼命气势,让阿依也不得不认真对待。她接连后退了几步,与鬼见愁拉开距离,然后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巧的青铜铃铛,用力摇了一下。
叮铃——那铃声在溶洞中回荡开来,鬼见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格在了原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与体内的蛊虫对抗,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阿依放下铃铛,看着鬼见愁那副动弹不得的样子,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沈玉薇和若素,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好了,碍事的人暂时动不了了。接下来我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吧。”
她再次举起青铜铃铛,这一次她没有摇晃,而是用手指在铃铛的表面轻轻敲击了三下,同时口中念出几句晦涩的咒语。那咒语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某种古老的祷词,在溶洞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诡异而令人不安的韵律。溶洞外面,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人正在朝这边涌来。片刻之后,溶洞的入口处,开始有人影出现——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那些人影穿着苗族的服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是那些青龙寨的村民。
但他们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色,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如同被线牵着的木偶。
阿依看着那些被她操控的村民,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然后转过头,看向若素,语气中带着一种炫耀般的轻快:“若素姑娘,你刚才打败的那些僵尸,不过是棺山老人自己炼制的一些普通货色。但这些这些可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用我的本命母蛊精心培育出来的精品。每一具都有飞僵以上的实力,而且它们保留了生前的灵智和战斗本能,比普通的飞僵更加难缠。你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能打过它们吗?”
若素跪在地上,握着赤霄剑,目光扫过那些堵住了溶洞入口的村民。那些曾经给她们送过水、给她们做过饭、在月圆之夜举着火把来救她们的村民,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一种冰冷的决然取代了。她没有回答阿依的问题,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阿依看着她那副样子,以为她已经放弃了抵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看来若素姑娘也认命了。那好吧,反正你们马上就要死了,不如就让你们看看,我苦心经营这么多——”
她的话没有说完。若素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中,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仿佛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她的瞳孔中燃烧。与此同时,她胸口的衣衫下,开始透出一片柔和的光芒。
那是魂玉碎片的光芒。碎片亮起散发出一种浩瀚而古老的气息,在整个溶洞中弥漫开来。
阿依的脸色变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惧:“你疯了?你强行汲取魂玉碎片的力量魂会导致魂玉破碎的!”
若素没有回答她。她缓缓站起身来,身体周围开始有金色的电弧在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的头发在无形的气场中飘动起来,衣袂猎猎作响。她握着赤霄剑,剑刃上的暗红色光芒与金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瑰丽而危险的光华。她抬起头,看向阿依,目光平静而冰冷:“不错。但在我有信心在魂玉碎片碎裂之前把你们全部灭掉。”
她动了。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一具飞僵的面前。赤霄剑横斩而出,带着金色的电弧和暗红色的火焰,一剑斩下了那具飞僵的头颅。飞僵的头颅飞出去老远,身体僵立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化作了一堆灰烬。但就在那具飞僵倒下的同时,阿依再次摇动了铃铛。
沈玉薇和阿沅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沈玉薇捂着腹部,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着,但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若素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头,看向阿依,目光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阿依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笑意:“若素姑娘,你每杀我一具僵尸,我就让沈姐姐疼上一分。你杀光我所有的僵尸,她也就疼死了。你舍得吗?”
若素握着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看着沈玉薇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阿沅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些被她操控的傀儡。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
赤霄剑的剑尖垂向地面,剑刃上的光芒开始逐渐黯淡下去。她胸口的碎片光芒也开始减弱,金色的电弧逐渐消散。她低下头,仿佛终于认输了。
阿依看着她放下剑,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开来。她走到若素面前,伸出手:“把碎片交出来吧。我可以考虑让沈姐姐死得痛快一些。”
若素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入怀,取出了那块魂玉碎片。碎片在她的掌心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准备将它们交给阿依。
就在这时候,溶洞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溶洞中所有的嘈杂和回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是一个女声,清冷而悦耳,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沙哑感。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个声音,和若素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阿依姑娘,你演了这么久的戏也该累了吧。不如让本公主来替你收个场?”
溶洞中所有人都愣住了。阿依猛地转过头,望向溶洞深处的黑暗。
那座石门后的甬道中,一道人影正缓缓走来。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但还能看出是白色的短衣,裙摆拖曳在地上,却纤尘不染。她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五官精致而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与若素如出一辙的气质。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间别着一枚铜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一幅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若素看着那张脸,手中的碎片差点掉落在地。她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她看着那个从溶洞深处走出的女子,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若汐?”
若汐在距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看着若素,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那里面有嘲讽,有冷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深深掩埋的什么东西。她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淡:“姐姐,一千多年不见,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好啊。”
若素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向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若汐,但若汐却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