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把钥匙并排摆在桌上。青铜的质地,暗绿色的锈迹,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沈玉薇坐在桌前,看着这三把来之不易的钥匙,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一枚一枚地握了一遍。第一把,来自棺材峡阿公的棺椁中。第二把,从货郎崔玉手中逼出来的。第三把,鬼见愁亲手交给她的。三把钥匙,对应着三段不同的经历,每一段都险些让她们丧命。
“明天一早我们去开门。”沈玉薇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
阿依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忧虑:“如果去开门,一定会引来棺山老人。那座洞一直被棺山派盯着,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打开的。”若素转过头看着她,问道:“棺山老人的修为如何?与我相比差距多少?”
阿依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道:“论修为,他跟你比差着十万八千里。他之所以能在湘西横行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自身的修为,而是他操控僵尸的本事。他手中有一支僵尸队伍,是他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其中不乏一些修为极高的僵尸。”若素的眉头微微一动:“那些僵尸,最强的是什么级别?”
阿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最强的是飞僵。”
若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如水。沈玉薇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飞僵已经是极为恐怖的存在,铜皮铁骨,能飞天遁地,寻常刀枪根本伤不了它分毫。她下意识地看向若素,却发现若素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飞僵……”若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转过头,看向沈玉薇,问了一个让沈玉薇有些意外的问题,“玉薇,当年在津门墓里遇到的那头血尸,是什么级别的?”
沈玉薇愣了一下,回忆了片刻,然后回答道:“那头血尸的实力大约相当于黑僵,但因为它吸收了大量的血气,比普通的黑僵更难对付一些。”
若素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那时候我刚苏醒,也才刚刚拿到了一块碎片,赤霄剑也不在我手中。即便如此,我也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它灭掉了。”
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种从容的、近乎淡漠的自信:“现在我手里有四块魂玉碎片,有赤霄剑,灵力也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的七成左右。比起在津门的时候,我的实力增长了至少几十倍。飞僵?来多少我灭多少。”
沈玉薇看着她那副淡然说出“来多少我灭多少”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她认识若素这么久,知道她从不夸大其词。
她说能灭,那就一定能灭。阿依也愣住了,她看着若素那张平静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低下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放心的笑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人便出发了。
阿依走在最前面带路。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她始终坚持着,不肯让任何人搀扶。沈玉薇跟在她身后,腰间握着那三把钥匙,钥匙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若素走在队伍的最后,赤霄剑悬在腰间,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仿佛在散步,又仿佛在警戒。阿沅背着干粮和水,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什么东西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们再次来到了那座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前。阿依拨开藤蔓,露出那条狭窄的裂缝。四人侧身钻了进去,穿过那条长长的、黑暗的通道,再次来到了那座巨大的溶洞中。
溶洞依然和她们第一次来时一样,穹顶高悬,钟乳石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石灰质气息。溶洞的尽头,那座巨大的石门依然矗立在那里,青灰色的门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符文,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沈玉薇走到石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怀中取出那三把青铜钥匙。她一枚一枚地将钥匙插入门上的三个钥匙孔中。
第一把插入左上角的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第二把插入右下角的孔中,同样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第三把插入正下方的孔中,当钥匙完全插入的那一刻,石门上的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沈玉薇握住三把钥匙的柄部,同时转动。起初有些阻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卡住了,她咬了咬牙,加了几分力道。
三把钥匙同时转动了一圈。紧接着,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从石门内部传来,那声音由小变大,由慢变快,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机械装置正在重新启动。石门上的符文越来越亮,从暗青色逐渐变为金黄色,将整个溶洞都照得如同白昼。然后石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不知道通向何方。一股陈腐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从甬道深处涌出,扑面而来。沈玉薇举着火把,正要迈步走进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笑声。
“呵呵呵……终于……有人打开了这座门……”
四人同时转过身。溶洞的入口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根枯木拐杖,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皮肤干枯得像失去了水分的树皮。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两团鬼火在眼眶中跳动。正是她们刚到湘西那天晚上,在山道上遇到的那个赶尸人。
他就是棺山老人。
他的身后,溶洞的黑暗中,影影绰绰地站着十几道人影。那些人影一动不动,像是雕像一般矗立在黑暗中,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尸气。棺山老人看着她们,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齿,笑容阴森而得意:“三位姑娘,辛苦你们了。你们帮老夫打开了这座门,老夫感激不尽。现在你们可以走了。里面的东西,不属于你们。”
棺山老人的笑声在溶洞中回荡着,如同夜枭的啼叫,刺耳而阴冷。他身后的黑暗中,那十几道人影缓缓向前移动,步入了火把的光照范围。
那是十几具穿着各色服饰的僵尸,有的穿着清朝的官服,有的穿着普通百姓的布衣,甚至还有几具穿着苗族的服饰。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不同程度的青灰色,双目紧闭,额头上贴着黄色的符纸,在棺山老人的操控下整齐地排列开来,形成一道尸墙,堵住了溶洞的入口。
若素的目光在那排僵尸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棺山老人身上。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握着赤霄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棺山老人的笑声:“你以为凭这些破烂货能拦住我?”
棺山老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打量着若素,嘴角依然挂着那种阴森的笑意:“小姑娘口气不小。老夫这些‘破烂货’里,可有两只飞僵,五只跳僵,剩下的最差也是黑僵。你一个人,打得过吗?”
若素没有回答他的话。她缓缓拔出赤霄剑,剑身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火焰在剑刃深处苏醒。她转过头,看了沈玉薇一眼,只说了一句话:“护好阿依。”
沈玉薇点了点头,扶住阿依,将她带到石门的角落里,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阿依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自己现在是若素的软肋,她不能给若素添乱。
就在沈玉薇带着阿依退到石门的角落里的那一刻,棺山老人忽然动了。他没有冲向若素,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铜铃铛,用力摇了一下。
叮铃!
那铃声清脆而尖锐,在溶洞中回荡开来,仿佛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到每一个角落。角落里的阿依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胸口,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体内疯狂地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若素姑娘!他激活了子蛊!”阿依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