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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第1页）

阿依醒来之后她已经能够坐起来了。虽然身体依然虚弱，脸色也还带着几分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靠在床头，喝了一碗阿沅熬的米粥，然后放下碗，看着坐在床边的沈玉薇和若素，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稳定了许多：“那个货郎是棺山派掌门座下的三弟子。他在门派中的地位不低，专门负责在外打探消息和处理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事情。”

沈玉薇和若素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阿依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被子上的手指，声音低了几分：“我在棺山派的时候，曾经给他当过几次帮手。

他做事很谨慎，从不留下任何痕迹。黑龙体内的那条蜈蚣，应该就是他种下的。

那是棺山派的一种秘术，可以在人体内潜伏数月甚至数年，可以监听人说的话，还能在关键时刻取人性命，而且查不出任何线索。”

沈玉薇的心中微微一沉。货郎的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狠辣。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你能不能把他约出来？”

阿依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思索：“可以。他知道我之前在接近你们，如果我告诉他我已经从你们手里拿到了一把钥匙想找他当面交付他应该不会怀疑。他一向很谨慎，但也很自负，他觉得棺山派里没有人敢骗他。”

沈玉薇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就让他来自负这一次。”

当天下午，阿依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

她说自己趁着沈玉薇和若素外出侦察的时候，从她们的行李中偷出了一把钥匙，想当面交给他，以免夜长梦多。她约他在青龙寨以西五里处的一座废弃山神庙中见面，时间是次日正午。信写完之后，阿依叫来一个她信得过的小男孩，给了他几个铜板，让他把信送到指定地点。

小男孩拿着信跑走了。阿依站在窗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对沈玉薇和若素说了一句：“他会来的。”

次日正午，阳光炽烈，照得山间的草木都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那座废弃的山神庙坐落在一片密林之中，庙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庙前的空地上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沈玉薇和若素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她们没有进庙，而是藏在了庙外的一片灌木丛中，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庙前的空地。阿依则站在庙门口，手中握着一只小布包，看起来像是装着钥匙的样子，等待着货郎的到来。

正午时分，一个身影从林间小道上走了过来。那人挑着一副货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上戴着一顶斗笠。

正是那个货郎。

他走到山神庙前的空地上，放下货担，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他看向阿依，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笑着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与亲切，但话里话外全是威胁的感觉：“阿依师妹还敢见我，那日你可是带着那群寨民救了那俩女子，现在又说偷了钥匙，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阿依看着他，握着布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点了点头：“因为那天我发现她们出去时没有带钥匙，我怕抓到她们后也不肯交代，而且她们又怀疑上我了所以我便将计就计带着人救了她们，这个从她们的行李中偷出来的。”她将手中的布包递了过去，“你看看，是不是这把？”

货郎伸出手，正要接过布包。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布包的那一刻，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他身侧的灌木丛中破空而出，贴着他的手腕掠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货郎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沈玉薇和若素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沈玉薇手中握着若素送她的本命剑，剑刃在阳光下依旧泛着清冷的光泽；若素则提着赤霄剑，剑身上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货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阿依身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带着那种温和的笑容，但目光中多了一丝冷意：“阿依，你背叛棺山派？”

阿依看着他，目光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然：“师兄，我不想再替你们做事了。”

货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罢。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转过头，看向沈玉薇和若素，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两位姑娘，既然落到你们手里了，想问什么就问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能说的，我会说。我不能说的，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沈玉薇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第一个问题：“棺山派的掌门是谁？”

货郎回答得也很干脆：“棺山老人。”

沈玉薇和若素对视了一眼。这个名字她们并不陌生，在金陵的时候，小菱曾经提到过湘西一带有一位邪修赶尸人，人称棺山老人，手段诡异，修为高深。现在看来，那位棺山老人不仅是湘西一带的传说，更是棺山派的现任掌门。沈玉薇继续追问：“我们见过棺山老人对吗？”

货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姑娘好眼力。你们来到湘西那晚正好遇到了掌门亲自出山，他老人家听说有人进了湘西在找那座古洞，便亲自走了一趟，想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若素身上，“掌门回来后说，那个白衣女子修为极高，不可轻视。所以他让我提前通知了鬼见愁与黑龙一起设了个局，想把你们一网打尽。”

若素的目光微微一冷，但没有说话。沈玉薇继续追问第二个问题：“阿依中的子母牵心蛊，母蛊在哪里？”

货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母蛊不在我这儿，在掌门手里。”

沈玉薇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会在棺山老人手里？”

货郎叹了口气，解释道：“阿依是掌门亲自安插在青龙寨的棋子。她的一举一动，都由掌门直接掌控。她体内的子蛊，也是掌门亲手种下的。我虽然是她名义上的联络人，但母蛊一直由掌门保管。那天晚上青龙寨的村民去救你们，掌门以为阿依已经反水了，便激活了她体内的子蛊，作为惩戒。”

沈玉薇的心沉了下去。母蛊在棺山老人手中就意味着要救阿依，就必须直面棺山老人本人。她压下心中的波动，继续追问第三个问题：“鬼见愁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货郎没有隐瞒，坦率地回答道：“鬼见愁确实是被我们逼着对付你们的。他投靠黑龙之后，我们找到了他，告诉他如果不配合我们设局，我们就把他三年前被屠村的真相抖出来。”

“什么真相。”

“这个不清楚，棺山派里只有掌门知道，但并不是什么重要情报，只是因为大家都不在乎这个棋子而已。”

沈玉薇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鬼见愁的悲剧是什么暂且不提，但他与虎谋皮又一步步沦为棺山派的棋子的过往却是可怜。

但沈玉薇只是知道了自己猜的不错，鬼见愁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但她还是不能原谅。

“第二把钥匙，交出来。”

沈玉薇压下念头对货郎伸出手。

货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钥匙，放在沈玉薇的掌心中。钥匙入手沉甸甸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与她在棺材峡拿到的那一把几乎一模一样。沈玉薇将钥匙握在手中，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和实实在在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