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走在最后面,看见她忽然放慢了脚步,没说话,只是上前两步,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那家人抱着孩子渐渐走远了,笑声还隐隐约约飘过来。
看着公婆一路上目光始终追着那个小宝贝跑,林安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说不上疼,但很不舒服。
到了半山腰的凉亭,一家人刚坐下歇脚,那个小家伙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魏父猛地站起来,疾走冲过去扶。好在地上是软的,孩子只是蹭了一下膝盖,哇哇哭了两声,家长道声了谢,便抱走了。
魏父回来坐下,嘴里还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安南看着公公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口。
下山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魏父走在前面,忽然身子一歪,扶住了路边的树干。魏巍最先反应过来——父亲嘴角有点歪,说话含混不清,伸出的右手明显使不上劲。
“爸!”魏巍冲上去扶住他,声音都变了,“别动,别动,马上叫救护车。”
他的手在发抖,但拨电话的动作快得惊人。
林安南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山风呼呼地吹,她看着魏巍蹲在父亲身边,一手扶着,一手打电话,声音沉着得不像一个儿子——倒像是一个父亲。
抢救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魏巍靠在走廊的墙上,一动不动。林安南坐在他旁边,一直陪着。
医生出来的时候,摘下口罩说了一句:“命保住了,但右侧偏瘫,以后说话也会比较费力。”
魏巍闭了一下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出声。
病房里,魏父躺在那里,嘴巴微微歪着,眼神却还是清醒的。他看见魏巍进来,想说话,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急得眼角渗出泪来。
魏母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她拉着魏巍的手,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巍巍,你爸是扶那个小孩的时候急火攻心了……你们没有孩子,这话我们对外从来没说过,可在我们心里,一直是个心结啊。”
魏巍站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妈,她也是受害者。她比谁都想要那个孩子。别给我们压力了。爸的治疗费等会儿我去缴——这个时候,别说这些添乱的话。”
魏母嘴唇动了动,看了儿子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去擦眼泪。
晚上回到家,林安南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仰着头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魏巍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看什么呢?还不睡。”
“看月亮。”林安南没有回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想到苏轼那首词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的事有我呢。”魏巍说,“你不用操心。”
林安南忽然转过身,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要不……我们离婚吧。”
魏巍愣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听到你和妈的对话了。”林安南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我感觉在你们家,我浑身都充满负罪感。我好累,真的……我不想再装了。”
魏巍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站起来。
“林安南,你听好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却铿锵有力。“我们的感情,不需要孩子来维持。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这两个字——我不想再听到,尤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
“不是,你听我说——”林安南急着想解释。
“我没说完。”魏巍打断她,“林安南,你知不知道,你照顾每个人的感受,唯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的眼眶红了,但死死忍着。
“我也是个人。孩子没了,我不难过吗?你差点和别人结了婚,我不难过吗?我爸现在这样,我不烦吗?你如果真的爱我——就别跟我妈一样,在这添乱。给我一点爱和力量,行不行?”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眼睛却始终没有看她——好像怕自己一看她,就会撑不住。
林安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走过去,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魏巍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他弯下腰,把脸埋进她的肩上。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又轻又软,“每次我很累的时候,靠近你,抱住你,就觉得自己在充电。以后任何时候都不要推开我——要永远像现在这一刻,抱紧我。”
林安南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