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灯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块灰黄色的方块。
远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一条被拉长的线。
碎烬辞从袖口里抽出那张B5纸,没有展开,只是捏在指间。
她看着纸边缘那道被反复折叠后快要断裂的折痕,看了一会儿,又把它原样塞回去了。
"碎烬辞。"扶卿欢从教室那头叫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困意。"你觉得张若昀现在在哪。我是说,在这个副本里,她本人,当年的那个她,现在在哪个位置?"
碎烬辞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搭在腰间那根银链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面。"她还在这栋楼里。"她说。"我不知道是哪个位置。但她一定还在。不然这个副本不会卡在消失这个节点上。她消失了,但是没有被遗忘。所有记得她的人都在等——等有人帮她翻个面。"
扶卿欢在黑暗里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没有再问。
窗外的路灯把一截树影投在教室的墙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碎烬辞闭上眼。
她的耳朵还在工作,把整栋楼的细微声响都收了进来。
一楼的保安室里有人在打盹,呼噜声又轻又规律。
二楼某间教室里有一扇窗户没关紧,风从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发出呜咽似的细响。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缝里,那声电话机放回的咔嚓声还在原地循环着,每隔一阵就会重复一遍,像一段被卡住的录音带。
她听着那些声音,听着它们在夜晚的空旷里渐渐沉下去,像沉进一层深水里。
旁边沈寂渊的呼吸平稳而轻,像一堵安静的墙。
时卿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衣料摩擦的声响细碎而温软。
扶卿欢大概已经睡着了,呼吸拉得长而均匀。
碎烬辞把银链从腰间解下来,绕在手指上绕了几圈。
冰凉的金属贴着指腹,像一圈细细的哨声。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远处马路上的路灯排成一串橘色的光点,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明天她会走进那间办公室。
会坐在班主任对面的椅子上。
会开口问一个看起来跟张若昀完全无关的问题。
然后她会听。
听那位老师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也听她咽下去的那些字。
碎烬辞把绕在指间的银链松开,重新系回腰间。
扣合的声音在安静里极轻地响了一声,像针尖落在棉花上。
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远处的路灯下,有只飞蛾绕着光晕转了一圈又一圈,小小的影子在玻璃上投了一下就不见了。
凌晨两点的校园像一片被浸在水底的森林。
碎烬辞听着这栋楼的呼吸声,慢慢把后背靠实了。
银链的扣环贴着她的掌心,冰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