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到鬼,能跟鬼沟通,可她有体温有心跳,血液在体内流动器官在运作着。
她是活生生的人,却能看到鬼,看到这个世界里同时存在的对于别人而言天方夜谭的一切。
鬼有鬼的规则与约束,人有人的法则与规律,她就像被遗忘在两个时空中间缝隙那个存在,无论在哪儿,都是异类。
蒋霓的家人赶到现场签字确认蒋霓的死亡,段司昭无能为力,就算蒋霓真的没死,她也无法跟她的家人承诺什么,甚至无法让她活过来。
殡仪馆,被警方判定非自然死亡的蒋霓被送到这儿,解剖台上,原本应该是段司昭主刀,乔凤和张极辅助,对遗体进行解剖,但宋无尧看她状态不对,主动接手。
段司昭坐在解剖室外的地上,整个人颓着,朝蒋霓道歉:“对不起……”
她没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非自然死亡情况下需要法医和警方介入,这是规则,脑死亡就是彻底死亡,这是常识,无论哪一样,她都没办法阻止。
蒋霓能感受得到段司昭想让自己活,但她似乎无能为力,她平静的飘在上空,陪着段司昭。
狭长的走廊气温低冷,段司昭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在大脑飞速回忆今晚的一切,从她抵达酒店开始的每一幕,翻来覆去,唯一让她意外的是刚好出现在15层的宋绥溟。
他走出来的方向,就是卫生间的方向,遥遥相望的一眼,宋绥溟眼底翻涌的情绪,扭头快步离去的背影。
她一遍遍搜刮记忆,结局指向同一方向。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段司昭再抬头,恢复一贯的冷静,所有不该在工作中存在的情绪被她压下去,看向蒋霓的眼神格外平静。
蒋霓一直在等她开口,从意外发生到确认自己的死亡,最无助的时候,她发现段司昭能看到自己,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看到了,但我确认我不认识那个人。”
人一旦接受自己的死亡,确认无可逆转的结局后,是会妥协的。
蒋霓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我当时想去下一层的,但进了电梯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还有宋绥溟跟他的助理吴恙,宋绥溟站在按键那儿,我有点怕他,没敢按楼层,只能跟着他们去15层。”
“电梯抵达后,我就去了洗手间,进门时,我从镜子上看到,他好像也去了洗手间。”
“等我上完厕所出来,发现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就在外面等着我。”蒋霓的声音有些颤抖,哪怕成为鬼魂,依旧能回忆起那一刻的绝望:“我想反抗的,但我没力气,他冲上来抓住我的脑袋,往我头上扎了一针,就那一瞬间,我看到我的身体躺在地上,被他扔进厕所隔间。”
段司昭抓住重点:“只是因为那一针吗?”
“对,我都没觉得痛,只是有点恐怖,身体和灵魂像是被硬生生剥开,身体往下坠,灵魂往上飘,什么也抓不住,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回不去了。”
解剖室的门打开,段司昭站起身回头看过去,宋无尧朝她点头:“段主任,辛苦您进来看看。”
解剖台上,解剖已经完成,如蒋霓所说,她的头顶有一个针孔印,段司昭穿戴整齐,看了会儿伸手去摸,察觉到不对劲。
“有什么问题吗?”宋无尧难免紧张,就怕段司昭皱眉,她一皱眉他们就免不了被一通训斥。
“掀开大脑皮层,看一下头骨。”
段司昭抬手,乔凤立刻递过去手术刀。
泛着冷光的手术刀在段司昭掌心转了个圈,被她握住往蒋霓头上划开,利器划破头皮的声音听得几人头皮发麻,拧着眉太阳穴都紧绷起来。
头皮被完整掀开,几人看过来,倒吸一口凉气:“顶骨中央怎么有个洞?”
“尺子。”
乔凤双手递过去。
“1。3厘米?”乔凤看到数据,震惊:“只是一个普通针孔做不到吧?”
不是只被扎了一针吗?
宋无尧同样震惊,忍不住跟段司昭确认:“她真的几个小时前还行动正常神经正常吗?”
段司昭点头:“至少表面看不出异样,还能正常交流谈话。”
就是她告诉段司昭隋雅去洗手间的事,段司昭跟她有过交流和对视,她记性向来很好,过目不忘,如果当时蒋霓有异常段司昭不会看不出来。
“这就奇了怪了,还真没见过这种情况,先看看形成原因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众人只能压下疑虑用科学说话。
然而,科学也解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