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垂眸看了他一眼:“准。”
温知书缓步出列,青绫官袍色泽尚新。他手中奏疏极厚,却未立刻展开。反而向前一礼。
“臣以为,先前两位大人所奏,皆有道理。”
柳宗古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向了他。
温知书抬首直视前方:“盐运确有亏空。夜船免检,也确已成患。”
“但若只查盐银——未免太浅了。”
温知书终于展开奏疏。
“臣近来复核江南盐运旧档,发现近三年流民失籍之数,与夜船通关记录多有重叠,原以为只是销账侵吞。再查,却发现部分所谓‘失籍流民’,并未死于灾荒,亦未返乡。反是被转作黑户,随盐船北运。”
满朝骤静。
“江南数州,以流民名义销籍,以盐引名义通关。部分流入矿场、私窑。亦有被转卖出境者。”
这一次,连方才争辩的户部官员都白了脸。
当即有人厉声呵斥:“温拾遗!此等重案,可有实证?!”
“有。”他不慌不忙,自袖中抽出另一卷文册。
“三年前,大理寺曾收江南呈报,请查黑户失踪案。但复核文书,被门下压回。”
“臣顺藤摸瓜,查得经手批覆之人——”
“臣不敢妄断幕后之人。但此人,确是柳大人门下。”
哗然四起。
“荒唐!”
“放肆!”
“区区左拾遗,安敢攀诬当朝太傅?!”
“证据何在?!”
柳宗古未加辩驳,只是叹气,望向裴珩:“陛下,温知书初入谏垣,便欲以耸动之言惑乱朝堂,其心可诛啊。”
裴珩只瞥他一眼,又看向温知书。
年轻谏官立于丹墀之下,青袍被殿中穿堂风微微吹动。
他终于抬起眼直视柳宗古,目光坦然无惧。
“臣职在谏诤,不敢不言。故请陛下——”
他高举奏疏。
“开江南失籍册,查夜船通关录,彻审盐运旧案,并请三司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