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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耍前传小学篇贰许攸（第3页）

他的轻视、他的笃定、他全然不将我放在眼里的模样，彻底逼疯了年少的我。

我没有丝毫犹豫，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朝着他冲了上去。

我年纪太小，打架没有任何章法，没有技巧，不懂闪躲，也不懂攻守，只剩下满心的愤怒和委屈。小小的拳头胡乱挥出去，朝着他的胳膊、胸口胡乱砸去，力道稚嫩，却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许攸显然没把我的攻击放在眼里。

他身形微侧，轻轻松松就躲开了我大部分胡乱的拳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我张牙舞爪地扑打。

我砸在他身上的拳头，力道绵软无力，对他而言，更像是小猫小狗的挠痒，不痛不痒。

他垂着眼看着我通红的小脸、紧抿的嘴唇、依旧湿漉漉的眼眶，看着我明明气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倔强不肯认输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慢慢染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打了好几下，都没能伤到他分毫，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气息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压下去的哽咽再次涌上喉咙。

可我死死咬着牙，不肯哭，不肯在他面前示弱，依旧固执地挥舞着小拳头，一次次朝着他扑去。

“你胡说……你不准说我……不准说我妈妈……”我一边打，一边带着哭腔喃喃自语，声音又哑又倔。

许攸一直被动站着，没有还手，也没有推开我，就静静站在原地，任由我发泄着满心的怒火和委屈。

起初的嘲弄和漠然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我通红倔强的眼睛，看着我明明难过到极致，却硬撑着不肯低头、不肯认输的模样。

看着我小小的身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不认怂的执拗，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化开。

我打得累了，胳膊酸软无力，力道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无力地捶在他的衣袖上，动作慢慢停下，只剩下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我仰着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不肯落下，眼神倔强又委屈，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小兽。

四周依旧是葬礼的低语和风声，阳光依旧明媚刺眼，可我们两人之间的氛围，早已悄然改变。

良久，许攸终于开口，原本清冷刻薄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嘲讽，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你真的很想她？”

我一愣，紧绷的情绪骤然松动，积攒已久的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滚滚落下。

我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她是我妈妈……我好想她……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六岁的我，所有的坚硬和莽撞，所有的愤怒和倔强，不过是为了护住心底最后一点温柔的念想，不过是想为离世的母亲争一句体面。

我不是没出息，不是白眼狼，我只是太难过，太舍不得。

我从未做错什么，我只是太想念我的妈妈。

许攸静静看着我崩溃落泪的模样，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老榆树的枝叶，沙沙作响，细碎的光影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眉眼。

他再度居高临下，眼神微微下沉，落在我泪流满面的小脸上，里面藏着我读不懂的恍然和愧疚。

过了许久，他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看错了。”

“我以为你只是胆小懦弱，只会用哭来博取同情。”他顿了顿，语气彻底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桀骜和刻薄，“原来你是真的舍不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这个坐在树上、看似冷漠刻薄、嘲讽我懦弱的少年，根本不懂普通人的离别，不懂寻常人家的温情。

他的世界，大抵从来没有温柔的偏爱，没有细碎的陪伴，没有失去至亲的撕心裂肺。所以他看不懂我的眼泪，看不懂我直白又笨拙的悲伤，才会用最刻薄的话，肆意评判我的真心。

他不是坏，只是太冷，太孤，太久没有感受过人间温情，所以不懂何为珍惜，何为不舍。

一场毫无章法、实力悬殊的打架，没有输赢，没有胜负，却打碎了彼此初见的偏见。

我终于止住眼泪，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再觉得他冷漠。

满院素白肃穆，满城晴日暖阳，一场盛大的离别里，我失去了最爱我的妈妈，却在六岁这一天。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悲悯和忙碌里的时候，意外遇见了那个将会贯穿我往后岁月的人——许攸。

那年，我六岁，失去至亲，一身狼狈，满心疮痍。

那年，他九岁，桀骜孤冷，漠然于世，无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