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君在云中君门口叫门的事,很快传到了赤羽鸾皇那里。
而赤羽鸾皇听后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便不再过问。
看赤羽鸾皇对此并不是很上心的样子,呈报这件事的雀族侍从既不解又郁闷,在凌虚殿外和同僚议论:“上次鹘鹰首领带了那帮鹰族在缥缈阁外叫门,陛下一知道就急急忙忙地赶去了,怎么这次鹰王,啊不对,是朔风君亲自叫门,陛下反而不去劝架了?”
同僚说道:“这两件事细怎么能一样呢,上次鹘鹰首领是代表狱崖和代表蓬莱的松乔长老吵起来了,陛下是去给狱崖和蓬莱劝架。而朔风君叫云中君的门是他们夫妻俩的事,常言道‘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哪用得着陛下出马。”
那雀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事倒是我莽撞了。不过看到朔风君那么厉害威风的人沦落到被媳妇儿关在门外叫门,还真挺让人看不下去的。”
同僚又道:“这就是你多心了,咱们陛下一向最是公允的,劝架也绝不会偏袒哪一边,你瞧刚才陛下听你报信时那淡定的样子,这事儿但凡朔风君占点理,或是云中君有丁点不对,咱们陛下都不会这样漠不关心,所以你也别瞧朔风君可怜,我瞧这事儿啊多半就是他咎由自取。”
那雀族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陛下才是最看得清的人,咱们只管听陛下的就是了。不过这世间可真是一物降一物,朔风君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大罗神仙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就这样被云中君治住了,还治得服服帖帖的,我看他在缥缈阁外头也只是嘴上喊得响,正门的门槛那是一步也不敢跨,护宅的结界是一下也不敢碰。”
同僚闻言也摇了摇头:“上次咱们跟着陛下去劝架的时候,那些鹰族怎么说来着,云中君气性这么大,他们王上以后少不了要被关在房门外头。你瞧,这不就应验了。要我看呀,这种事以后还多着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同伴死命拉扯着袖子,他正大为不解时,就瞧见一抹仙气飘飘的白色身影自他面前走过,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彻底噤了声。
丹云卿目不斜视地从这些人面前走过,似一片孤云从纷杂的尘世间穿行而过,世间有关他的一切纷纷扰扰皆是无法沾染他的尘埃。
这片孤云径直飘到了凌虚殿上。
赤羽鸾皇见丹云卿去而折返,放下手中文书,问道:“云卿还有何事?”
丹云卿举袖向座上的赤羽鸾皇揖礼:“老师。”
些许意外的神情在赤羽鸾皇面上出现了一瞬,下一刻,沉肃严峻的神色占据了他的面孔,与此同时,青色的灵光在他周身笼罩浮现,衣袍的颜色也随之改变。
鸾皇应着丹云卿这一声称谓,瞬间切换成了青羽相。
青羽鸾皇手中五色羽扇一扬,布下障音结界,对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再一次问道:“何事?”
丹云卿沉声道:“是我判断有误,鹰王狡诈,不可不防备。”
青羽鸾皇面上一派冷静平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是你之前和鹰王走得太近,能及时抽身醒悟就好,此事朕也大意了,朕从最新探来的消息得知,鹰王这几日将鸮族残部拆分成后,赶到了兽族的地盘,你可知他是何用意?”
丹云卿没有立即作答,而是反问道:“是兽族哪一处地盘?”
青羽鸾皇道:“北境,豹王的地盘。”
丹云卿思忖片刻,答道:“豹王伤重,且失了昆仑要地,剩余的地盘形同无主,把鸮族残部送入此处会把局势搅得更乱,既能用这些鸮族消耗兽族,也可以借兽族之手来清理掉鸮族残部。”
青羽鸾皇忽然接过他的话,说道:“可鹰王把鸮族拆分后便更进一步地削弱了鸮族一方的实力,看起来他更想借兽族之手来清理这些鸮族。”
丹云卿知道这是青羽鸾皇刻意对他的干扰,若他的决策判断不够坚定透彻,就会被这样的干扰带偏。
这种抗干扰的训练他早已习以为常,因为他天性沉静内敛,自幼便有远超常人的定力,于修身养性上没什么可过多教导的,所以青羽鸾皇反行其道,在教导中时不时予以干扰磨练。
丹云卿思忖片刻,从容道:“只为清理鸮族没必要多此一举送去北境,猛禽素来互相残杀,彼此掠食,鹰王没有理由白白给兽族送食物。所以更有可能的是,鸮族经此绝境,历练出一位新首领,取代夜枭。但鸮族残部已被拆分,任何分部出现的新首领都无法掌控整个鸮族。鹰王极有可能是想借此机会,在鸮族中扶持一个必需倚仗于他,听令于他的傀儡首领,彻底将鸮族收为己用。”
青羽鸾皇赞许地点头。
羽族的猛禽与兽族的猛兽中很多都是食谱横跨两族的凶猛捕猎者。
当猎食的猎物有重叠,那他们之间便是竞争者的关系;若没有,二者之间便几乎没有为敌的理由,相安无事下合作也不无可能。
反倒天敌之间的合作关系是最为脆弱的,哪怕同为羽族或兽族,与生俱来的本能会令双方无法停止猜忌。
鸮族就是羽族兽族皆食的夜行猛禽,但兽族五主几乎全是夜行猛兽,鸮族在兽族那里谈不上什么优势。
但无论是鸮族残部被蚕食,还是新的鸮族首领产生,为了制衡鹰王而被浮游顶护下的夜枭都会成为一步废棋。
青羽鸾皇轻扇着手中羽扇,徐徐而谈:“如你所言,不管夜枭是否替涅槃木之事冒名顶罪,鹰王都会想方设法废掉这步棋。不过,人治好了总归有用,就算鹰王又扶植起一个鸮族首领,到时候再把夜枭放回去,也是分裂鸮族,搅乱猛禽内部的一步好棋。”
接着,他话锋一转,神情微妙地看向丹云卿:“倒是你这里让朕有些看不明白,鹰王为何对你纠缠不休?”
丹云卿:“……”
丹云卿沉默了片刻才冷着脸道:“因为臣不让他进缥缈阁,他这样肆意妄为的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
青羽鸾皇也无言了片刻,才开口讥讽:“赏给他的逍遥阁不去住,非要去挤你的缥缈阁?那以后干脆把他的那份赏赐都给你,再让他去你那里抢,省得他每次都对赤羽的封赏挑三拣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