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刚亮,走廊里就有人背英语。
中午食堂排队,餐盘碰着餐盘,前后都是匆匆忙忙的人。到了晚自习下课,抱着一摞资料往宿舍走,楼道里偶尔有女生小声抱怨“地理又发了图册”,下一句就是“快点回去,政治还没背完”。
高二像一只手,把所有人都往里拧紧了一圈。
早读一结束,语文老师已经站在讲台边让背文言文;
第一节课下课,政治课代表抱着一叠材料题往前发;
中午食堂里人还没散,历史老师就让人去办公室领新的时间线梳理。
到了晚自习,灯一排排亮起来,整栋楼都像被拧紧了,只剩翻卷子和写字的声音。
晚禾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多数时候都不太出声。
上课记笔记,课间补错题,晚饭后回教室继续把那页还没理完的提纲写完。文科也并不轻松。政治材料题一写就是整页,历史时间线一顺就是半本,地理图册和区域分析压下来,让人头疼。
这种累,是她能扛住的那种累。
不是站在实验楼里抬头看别人已经往前走,而自己还困在原地打转的那种空。
江韶宁还在她身边。
只是节奏和高一不一样了。
刚开学那几周,周末她还会抱着琴谱来寝室门口找她,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两下:“走不走?”
晚禾抬起头,看看桌上的卷子,再把笔帽合上:“去。”
器乐楼还是那股很淡的松香味。木地板、半开的窗,木地板踩上去会有一点轻轻的空响,和大提琴低低流出来的声音。晚禾坐在靠窗的小椅子上,抱着书,有时候真在看,有时候一页停很久都没翻过去。
江韶宁拉完一段,抬头问一句:“怎么样?”
她就点点头:“好听。”
再后来,去得就少了。
课越来越多,卷子越来越满,那一小段时间,很快就被一点点挤没了。
周五她领了手机回来,正好看见江韶宁站在楼梯口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着,映在她脸上,神情很安静,也很专注。
晚禾脚步轻轻一顿,走近了才低声问:“怎么了?”
江韶宁抬起头,动作很快地把手机按灭,笑了下:“没什么。”
她看了她两秒,点点头,也就没有再问。
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把值日表吹得轻轻响了一下。两个人并肩往下走。
后来去琴房的次数,慢慢就只剩偶尔一两回。
有时候是周末午后,宿舍里没人,江韶宁抱着琴谱说“你要不要一块儿去”;有时候是月考刚结束,晚自习难得没那么满,她们顺着操场边走一段,再慢慢拐去器乐楼。
更多的时候,江韶宁练她的琴,晚禾留在教室里写卷子,或者抱着一叠政治提纲回宿舍,先把要背的那一页看完。
高二的日子太满,满到很多原本能慢慢说的话,也只能留在“下次吧”。
第一次月考发下来那天,教室里很安静。
班主任抱着成绩单进门,走到讲台边,把那一沓纸放下,先扫了底下一圈,才开始往下发。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就把纸按住了,有人转着笔等,嘴上说不紧张,腿却一直在晃,也有人一接过来就开始皱眉。
“苏晚禾。”
她起身走到前面,把成绩单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年级七十九。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只随口说了句:“保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