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绒服很轻,毛衣柔软,牛仔裤的料子一摸就知道和她以前那些旧衣服不一样。连那双鞋都干净得让她有些不敢穿。
她坐在床边,把衣服一件件重新叠好,眼眶慢慢发热。
哥哥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这个年纪不能穿得太成熟,知道她不适合太花哨的东西,知道她该穿什么才会显得好看、妥帖,又不显得轻浮。
也知道她长大了。
不是小时候那个扎着小辫子、抱在怀里都嫌轻的小女孩了。
他甚至开始连她适合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替她想好了。
这一点太具体了,具体得让她心里发慌,也发烫。
年二十七的晚上,家里忙着贴春联、摆贡品、收年货。苏景程兴奋得不行,拿着一小盒彩色烟花跑进跑出,一会儿问什么时候能点,一会儿又非要现在拆开看。苏玉兰被他闹得头疼,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再闹,年夜饭前别想碰。”
“我就看看!”苏景程不服,“我又不是小孩了!”
“你不是小孩谁是。”
“我都九岁了。”
“九岁也还是小孩。”苏玉兰笑骂了一句,转头又去忙自己的。
晚禾站在厨房门边,看着弟弟抱着那盒彩色烟花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闪过元初的影子。
元初小时候也这样。
眼睛亮,闹腾,什么都想先凑过去看,最喜欢的就是烟花、炮仗、灯笼,还有人群里所有最热闹的东西。可元初的闹,是热的。闹起来像会把人一起拖进温暖里。苏景程不是,他只是被这个家惯得太顺,习惯了自己想要什么,就该先拿到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很快把那点恍惚压下去了。
晚上放烟花的时候,风很冷。
院子里摆了几桶小烟花,苏景程已经忘了刚才的作业和质问,围着那几桶东西转来转去,嘴里嚷着要点最大的那个。苏玉兰在后头一把拽住他,低声训:“你给我站远点,点火是你能玩的?”
“我又没点。”苏景程不服气,梗着脖子顶了一句。
那神情让晚禾又恍惚了一下。
她站在院子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手机的时候,屏幕正好震了一下。
S:【衣服收到了?】
指尖慢慢蜷起来,半晌才回
s:【收到了。】
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s:【很喜欢。】
很快,那边回了。
S:【喜欢就好。】
S:【新年穿。】
还是那样平平的,却一下就让她心口发软。
第一束烟花炸开。
一声闷响过后,金白色的光在夜空里猛地铺开,细碎的火花一层层往下落。院子里一下亮了起来,苏景程“哇”地叫了一声,奶奶在门边笑骂了一句“这孩子”,苏玉兰在后面追着叮嘱“别蹲太近”,苏爸爸则拿着打火机,一边忙一边让他站远一点。
夜空里又炸开一束更绚丽的烟花。
她站在最后面,脸被照得雪白,眼底也映着一点一点碎金似的光。
那些委屈、心虚、虚假的甜蜜感、自厌和舍不得,全都被她压得很深。
可她知道,它们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