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里,意味着什么,她当然知道。
意味着以后推开窗,再也看不见院子里的桂花树;意味着院门外那条路上,不会再有一个背着书包、一路跑一路喊的小孩;也意味着这间屋子、这张桌子、这些年岁,连同她死去的儿子,都要一起被留在这里。
可她也更清楚,自己若再留着,大概真的会坏掉。
她闭了闭眼,许久才哑着嗓子说:
“那就走吧。”
阿姨当场落了泪。
客厅里却比她哭出来还要更静。
晚禾知道宋家要搬,是第二天。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走到院门口,先停了停,才轻轻推门进去。可门一开,她便察觉到不对。
客厅里多了几个大纸箱。
楼梯边原本摆着的花架被挪开了,鞋柜敞着,旁边放着叠好的防尘布。阿姨蹲在一只箱子旁整理东西,把一些不常用的摆件用旧报纸一层层裹起来,再仔细放进去。
整间屋子像被人掀开了表面,露出底下搬动前的痕迹。
她站在门口,一时没有进去。
阿姨抬头看见她,先是一怔,随后才挤出一点笑:“晚禾小姐来了。”
晚禾点了点头,目光却还停在那些纸箱上。
“阿姨……你们在做什么?”
阿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问题来得太轻,也太直白,反倒让人一时不知该怎么答。她正要开口,楼上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开门声。
宋元汀从二楼走下来。
这些日子,他瘦了些,衣服穿在身上比从前更显得空。人还是安静的,眉眼却更沉,像所有情绪都被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他也看见了她。
脚步在楼梯最后一级微微一停,才继续走下来。
晚禾抬头看着他,像终于从满屋子的纸箱和报纸味里,抓住了一点熟悉的东西。
“哥哥。”她先轻轻叫了他一声,随后像鼓足了勇气似的,又问,“你们……是在搬家吗?”
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桌上摊着的一张旧报纸掀起一个角,又落下去。那点声响极轻,却让这片安静愈发难堪。
宋元汀看着她,眼底情绪很深,却没有立刻开口。
最后回答她的,还是阿姨。
“太太身体不好,医生让换个地方住一阵。”
“住一阵……”
晚禾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她本就不是会追着问到底的小孩,可这一刻,那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却并没有让她安心。因为这满屋子的纸箱、被拆下来的摆设、认真整理过的边角,都不像只是出去住一阵。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阿姨,又看了看宋元汀,过了很久,才轻声问:
“那……还回来吗?”
这句话一出来,阿姨眼圈一下又热了。
没人立刻回答。
不是故意不答,而是有些问题一旦真实地摆在眼前,任何回答都显得太轻。
“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