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初也抬头看过来。
晚禾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出来时,宋元汀眼里那点压着的情绪忽然动了一下。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她说“不知道”了。上回裙子,这回颜料。明明很多事,几乎不用问都知道指向谁,可她就是先说“不知道”。不是她真的不知道,是她已经开始本能地把真话往回收,像这样就能少一层麻烦,少一层落空。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里发沉。
宋元汀没再追问。
他只是把颜料盒盖上,放进自己书包里,然后低头看她。
“今天别带这个了。”他说。
晚禾愣了愣,抬头看他。
“放学回来,重新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陪你去。”
她原本还忍着,听见这句,眼睛却一下更红了,抽抽搭搭地一下抱住宋元汀,在他校服上擦了擦脸。
宋元初在旁边听着,立刻接上:“俺也去。”
阿姨这回没笑他,只抬手揉了揉他还湿着的头发:“你去也行,别到时候又净顾着给自己挑。”
“我才不会。”宋元初闷声说完,又看了眼晚禾,小声补了一句,“你到时候挑喜欢的,别都说‘都行’。”
宋元汀摸着晚禾柔软的发顶,没再说什么。
可他心里那股情绪并没有因为一句“放学再买”就散下去。相反,它越来越沉,像一块石头慢慢坠到底。不是单纯因为一盒彩色颜料坏了,而是因为他越来越清楚地看见,晚禾是怎么被一点点磨成这样的。
不是挨一顿打,也不是受一场骂。
而是喜欢的裙子被剪,画本被压皱,彩铅断了芯,颜料被挤烂。是一次次“我不知道”,一次次“算了”,一次次把话咽回去,把喜欢藏起来,把委屈带到宋家门口,才肯露一点出来。
这种伤口看不见血。
可它长久,细密,缠得人心发疼。
那天放学以后,宋元汀果然陪她去买了新的颜料。
路上他话不多,走得也不快。到了铺子里,只在她看着一盒颜料停太久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喜欢就拿。”
晚禾站在架子前,低头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新颜色,半晌,才问:“哥哥,我买回去万一又坏了呢?”
这句问得太轻了。
轻得像不是在问颜料,而是在问别的什么。
宋元汀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回她:“坏了就再买。”
他其实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答案。
有些东西坏一次,和坏很多次,是不一样的。可他也还只是个少年,能做的事有限。不能替她住到苏家去,不能时时看着她每一样东西,也不能把所有不公平都一把抹平。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遍遍替她兜住。
坏了,再买。
“别怕。”他低声说,“总归我们给你买的东西,她从没动过,她不敢。”
晚禾低头看着那盒彩色颜料,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它抱进怀里,动作还是很小心。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哥哥站在旁边,她没有先把它往纸袋最深处塞,也没有下意识去看四周有没有人盯着。
夕阳从铺子门口斜斜照进来,把那盒彩色颜料映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