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宣和帝只能和前朝一样,一步步地往外走。
这些年,大雍往外拓边六百里,在关隘处建漠城和云城等军镇戍堡,进一步打击防范谟纥。
谁知,最终却还是让胡人破了北疆防线。
周徽想起她和太傅的对话,心中郁郁。
是她帮诃勒灭了谟纥,才让诃勒兴盛,进而给大雍带来灭顶之灾的吗?
可六年后的她走的每一步,在目前的她看来,都没有错!
放纵谟纥,焉知大雍不会被谟纥更早攻破,联盟诃勒是与虎谋皮,却也不得不做。
【所以,和诃勒结盟,覆灭谟纥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而最好的时机,莫过于是完婚后,各部狂欢的那几日。
五月六日,雍世祖和索布单于完成大婚。】
世祖皇帝,竟然真的和异族完婚了?
兵卒们心中悲愤,朝臣们更是羞愧。
以一女子来换他们苟且偷生,是朝廷的无能。让这样一位英主蒙受如此屈辱,更是君王的罪过!
禁苑。
冯纾只觉心口如针扎似的痛,她瞧着安然趴在塌上的周钦,一时恨从心起,一把将他掀翻在地。
周钦哀嚎出声,怒目瞪向她,神情难堪:“冯氏,你大胆!”
周瑾忙去扶起父亲,可他人小,哪里扶得动?如今身旁也没了宫人,只能哀求地看着母亲。
冯纾身行未动只冷眼瞧着,恨声道:“我大胆又如何?若非你,我的令仪又怎会遭受这些?今日我如此对你,你便觉受到折辱,可你有想过,令仪往后余生可能都会受到更大更多的凌辱吗?!”
天幕上说的简短,可在谟纥那些日子,她到底受了怎样的苦又有谁知道?
正值妙龄的大国公主,嫁给一个能给当她祖父的老东西,对她来说,就不是一种羞辱了吗?!
周钦心口一堵,自知理亏,却还是辩解道:“这事现今并未发生,你如何迁怒到我身上?我何尝不心痛,可这也是令仪自己所求,若非如此,她又怎么能成为天幕所说的雍世祖!”
冯纾并未从这话中听出半分哀痛,反倒夹杂着几分忌妒和不甘。
一个忌恨自己孩子的父亲?
对于周钦,冯纾再无话可说,转身拂袖就走。
夫妻十五载,她享过他给的富贵尊荣,便也甘愿与他同苦共死,可她无法忍受他这样对待他们的孩子。
“阿娘!”
周瑾无措地看着远去的阿娘,又看看艰难起身的父王,一跺脚,转身跑了。
他要去找周祁,赵婕妤被赐死,周祁却是一起关进了禁苑。
父王以前最是偏宠这个大哥,这个时候也该大哥来尽孝了。
周徽并不知因着这事,阿娘和父王闹翻了。
她自己对此却并不是很在意,成大事者向来不拘小节。
昔年越王卧薪尝胆始得复国,晋文公忍流亡之辱终登君位,楚庄王韬光养晦方得一鸣惊人,不过一时荣辱,又何足挂怀。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殿下众人,陡然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
周徽朝他眨眨眼,就继续‘巡视‘群臣去了。
丹陛下一身甲胄的清峻少年掩住心中的失落,沉默地横刀守卫。
自郡主被立为皇太孙,梁恒就自知与郡主的婚事再无可能。
若此生无缘为夫妻,愿为臣子攀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