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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魇（第1页）

西苑，阁内暗室一隅，香烟缭绕，亮起点点萤灯。

昭明帝穿着一身宽松道袍，枯坐在紫檀木架子床上，死死盯着丹炉里慢慢凝聚的红丸。

而床帐外却一直跪着一人。

只闻砰的一声，是丹炉碎了，昭明帝冷眼看着，也不灭火，怒道，“张祁也，手探进去替朕寻寻罢。”

张祁也听罢，也不敢违逆，立即把右手探入碎炉里。终在滚烫的炭渣里摸出来一半粒焦黑药丸。一股焦甜腥臭的味道混着药残留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生生忍住想干呕的欲望，将其呈给昭明帝。

“莫非天命弃我也！”他痛呼道，遂一掌拍落丹药，“张祁也，火中取栗都不行，看来是你诚心不足。”

他心不诚吗？……他如是作想。

“陛下息怒，千错万错，皆是臣之过。”

思索许久，他也不知自己何故惹恼了喜怒无常的天子，只能连连认错。

“朕让你查那个宫女的身份，查得怎么样了？”

“是，确如陛下猜的一般无二。那个司苑局奴婢确是姜正颐之女。”张祁也回道。

姜正颐……那个他与皇后曾亲赴梁溪，请其出师，而后数十载令他爱恨不能的男人……听到这个多载未闻的名字，昭明帝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惶恐。

“难怪……朕第一次见，便觉得她眼熟……当年朕尚留了几分情，见她一介稚子，心生不忍，便只将她籍没为奴……”

他沉吟片刻，继续沉声道。

“朕且问你，景和前些日子，是否过问过姜正颐之女的事情了？”

“回陛下，是……”

“呵！知情不报，你究竟瞒朕多少事情？张祁也，如若不是朕听说景和将那个女人调进坤宁宫，你莫不是想要瞒朕一世！”他说罢，将桌子上的茶泼了他一身。

“臣并没有告诉殿下她的身份，只说了她家道中落，父亲犯了事，籍没为奴的。殿下与臣自小一起长大，信任臣便也没再多问。只是不知，为何要留她在身边。”

“谅你尚有几分聪明，刚刚已惩戒过了，朕不欲再重罚你，你自行下去领二十杖罢”昭明帝吩咐道。

他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微微切齿道，

“呵，无非是，他想为那个差点成了他老师的人不平。你知道他幼时最是敬佩姜正颐，屡次求朕让姜正颐做他的讲官。后来……罢了，姜正颐的女儿，暂且不动。你盯紧景和，莫要让他犯朕的戒。那案子，他沾不得。”

……

围房内，雯锦睁着双眼，许久都未有丝毫倦意。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句话惹殿下生气了。思来想去，估摸是自己因见他们父女二人耽搁了时间，那句随口用来搪塞他的话。

虽然她与皇太子殿下相处不多，只有寥寥数面之缘。可她心底里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诚如内侍宫女们口中所言，是个柔嘉维则（1）、明德至善之人。

每每自己身陷囹圄，束缊请火（2）之际，似乎都是这个男人如暗室逢灯般闯入她这一席荒芜之地。待假以时日他继承大统，定然为一代明君罢。可惜，爹爹遇见的不是他……

思罢，她收拢情绪，强迫自己入睡。

满庭清风，院内荷叶又吐了新芽。她正怔了怔，而今不是春天吗。她便恍惚看见两个小姑娘在院子里采摘新鲜阔大的荷叶做“碧筒饮”（3）。

忽然听见一群哄笑声与若有若无的哭声，她们回头，原来是一群稍大一点的顽童故意拿弹弓打碎了巷口老人腌菜的瓦罐。其中一个女孩子气的用弹弓和泥丸打伤了他们的头。那些孩子的亲人来找事，另一个女孩子为维护好友，说是自己干的，被爹爹罚跪祠堂。

“你傻不傻，为什么不说是我干的！我还是下手轻了点，没把他们打成残废。”

“够了，宛君，你只是逞一时之勇，过后他们会更加报复婆婆。”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的办法至少让他们痛了！难不成与你一样和人家讲大道理！咱俩又不是你爹爹，在朝堂上，凭着一张嘴便能噎死所有人。”

俩人一言不合扭打了起来，扯着对方衣服头发，又啃又咬，然后跌坐地上哇哇大哭。

下朝的爹爹们看了她们这副滑稽模样，大笑起来。

“顾仲渊，你女儿还是这般莽！”

“贞吉兄，你女儿也不遑多让啊！”

听着爹爹哂笑声，两个小姑娘羞红了脸，又问对方疼不疼。

小宛君嘟嘟唇，摊开手，掌心之中搁着一把木制匕首，似乎有点别扭：“诺，我自己做的，给你防身。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兼并一下。你“荼蘼阁”文攻，我“神枪营”武攻。”

“你什么意思？”

“蠢驴！笨死啦！我“神枪营”主帅听你“荼蘼阁”小卒调遣一次，还不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