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元年的十月二十六,东京城下了一场冷雨。
萧北翊站在基地的瞭望塔上,任凭雨水打湿袍子,目光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岭南转运司的急报在他怀里揣了一整天,已经被体温捂得发烫。雷州海盗袭扰,朝廷调兵剿匪。南晚枫在雷州,她爹在雷州教书,她在那里陪他。
阿九从梯子口爬上来,撑着伞,把萧北翊拽进伞底下。“萧哥,你站了一个时辰了。淋雨会生病的。”萧北翊没有接话,问她有没有雷州的消息。阿九说没有,但从雷州到东京城,快马也要二十多天,有消息也还没到。
“萧哥,你别担心。南姑娘武功高,沈青的人在那边接应,不会有事的。”
萧北翊没有回答,转身走下瞭望塔。
当天晚上,萧北翊在东厢房里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沈青的,只有几行字:“青娘子,雷州海盗袭扰,南晚枫在雷州。请你的人务必找到她,保她平安。萧北翊拜上。”他把信封好,叫来赵大锤,让他连夜送去沈青的联络点。赵大锤接过信,看了一眼萧北翊的脸色,没有多问,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又把刘二和钱串子叫到东厢房,关上门。
“刘二哥,你明天一早去杭州。不带太多人,就带燕北和几个好手。到了杭州,找沈青的人,买两条大海船。不用省钱,该花的花。”
刘二愣了一下:“子翼,买海船做什么?”
“运粮食、药材、刀枪去雷州。南晚枫在那里,海盗猖獗,光靠官府那点兵力守不住。赤羽的船队以商船的名义去,不打旗号。到了雷州,找当地官府,就说商船自愿帮忙守城。官府不会拒绝。”
钱串子翻开账本:“萧哥,买两条海船要多少银子?”
“至少六千两。从柜坊支,不计成本。”
刘二犹豫了一下:“子翼,你这是私自发兵。朝廷知道了——”
“所以不能让人知道。船队不打赤羽的旗号,以商船的名义出海。人是杭州当地雇的,不是你带去的人。货物是粮食药材,不是兵器。”萧北翊看着他,“刘二哥,你在边军待过,这种事不用我教你。”
刘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去。但子翼,你在东京城要小心。雷州的事万一被人查出来,朝中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萧北翊没有回答,把一份早就写好的公文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刘二。“这是户部的差遣文书。王相公批的,让我派人去杭州、明州核查沿海税银。你去杭州,正好顺路。有了这道文书,沿途关卡不会为难你。万一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户部派去杭州的公差。”
刘二接过文书看了看,折好收进怀里。“子翼,你想得周到。”
十月二十八,刘二带着燕北和四个赤羽的好手,骑马出了东京城。萧北翊送到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天还是阴沉沉的,北风刮得人脸生疼。他紧了紧领口,转身回了城。
从东京城到杭州,骑马走陆路,半个月。从杭州买船出海到雷州,顺风的话又是半个月。来回至少要两个月。南晚枫能不能撑到那时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好的安排——不出面,不授人以柄,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和物送到她身边。
十一月初三,萧北翊收到了南晚枫从雷州寄来的信。信是半个月前写的,那时海盗还没袭扰她的村子。她在信里说她爹住在一个叫清平村的小村子里,离雷州城三十里。村里有二十几户人家,都是种田的,她爹在村口的土地庙里教书,教几个孩子认字。她打算在村里住到过年,等开春了再回东京城。
萧北翊把信看了两遍,然后烧了。
十一月初五,沈青来了东京城。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斗篷,风尘仆仆,脸色不太好。萧北翊在雅集的“沁园春”雅间里见她,只有他们两个人。
“萧老板,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沈青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推到萧北翊面前,“这是我的人从雷州送回来的。你师妹的信。”
萧北翊接过信,展开。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是南晚枫的,但比平时潦草得多,像是在匆忙中写的:“萧子翼,海盗来过清平村了。我和爹躲在山上,没受伤。但村里被抢了,房子烧了几间,死了三个人。沈青的人找到我了,他们带我们去了雷州城。我住在城里,很安全。你放心。但爹不肯走,他说这里是他的家,他死也要死在这里。我在陪他。”
萧北翊攥着信纸,指节发白。
沈青说她已经派人去雷州城保护他们了,五个武功好的,够用了。但海盗剿不干净,师妹和她爹就一天不安全。朝廷剿匪不力,她能调去雷州的人有限。
“萧老板,你要想办法。朝廷不调兵,海盗剿不干净。”
萧北翊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青娘子,刘二已经带人去杭州买船了。船一到,就运粮食、药材、刀枪去雷州。不是调兵,是自保。”
沈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倒是想得周全。但你人在东京城,怎么买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