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城的暮鼓敲过三遍时,四人才踏着暮色驰入城门。
几人连夜赶路,早已饥肠辘辘,便先寻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草草用过饭食后,便聚在房内商议。
“宋之炎既是知府嫡子,身份特殊,”迟羽书道,“我们手中证据多属旁证推断,胭脂店老板娘的说辞、华严寺住持的回忆,还有秋浦县的出入记录,再加上顾姑娘的马匹。这些串联起来虽指向清晰,却无一样是铁证。若贸然登门要人,宋硕大可推说不知、不见,甚至反咬我们诬陷官眷。”
云裳和萧苒听了,心中的忧虑又深了一层,虽然确实如此,但眼看似乎就要触及真相了,可这宋之炎的身份却横档在了前面。
“那该如何是好?”萧苒忙问道。
花瑾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依我看,不如今夜先悄悄探一探宋府,看看有无异常。若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寻到些端倪,明日正式拜访时,手中筹码也多些。”
“好主意,宋府戒备想必森严,我愿先去打探一番。”萧苒放下茶盏,颔首道。
花瑾迎上她的目光,唇角一弯:“我跟你一同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迟羽书见状,沉吟片刻:“也好,那我便与云裳姑娘留在客栈接应。切记,此行只为探查,非为取证,万勿打草惊蛇。若遇险情,立即撤回。”
云裳亦担忧地叮嘱道:“你们一定小心,不如咱们定下三更时分,若三更未归,我们便设法支援。”
“好。”
几人都点了点头,花瑾和萧苒便匆匆回房换装。
戌时末,两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客栈后窗,没入安庆城深沉的夜色里。
宋府位于城东,此处官宦聚集,朱门高墙,檐角飞挑,气派非常。此刻虽已入夜,门前仍悬着两盏硕大的风灯,映得石狮狰狞。门口两侧各站着两名手持长戈的卫士,府墙外亦有佩刀卫士往来巡逻,戒备之严,远超寻常官宅。
萧苒与花瑾伏在对面巷口的屋脊阴影中,两人皆换上了夜行衣,束发紧腰。花瑾一身玄色,衬得她眉眼愈发明媚飒爽,萧苒也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那双丹凤眼在夜色下更显清亮,竟有几分雌雄难辨的俊美。
两人观察片刻,花瑾轻声道:“前后门皆有守卫,巡逻间隔约半刻钟。东北角墙边有棵槐树,枝桠探过墙头,或可借力。”
萧苒无声地点了点头,只是两人如何悄无声息地跃过去,倒是个问题。
两人正紧盯着巡逻的卫士,一筹莫展之际,忽闻见墙根处传来细弱的“喵呜”声。
两人低头,见一只野猫正蜷在墙角,舔着前爪。
花瑾眼神一亮,从怀中摸出一块小油纸包,那是她之前带的干粮中,里面有一块肉干。
她指尖运劲,将肉干精准地弹到巡逻卫士即将经过的路上,那野猫嗅到腥气,“噌”地窜出,恰与转弯而来的卫士撞个正着。
“他娘的,哪来的畜牲!”领头的卫士吓了一跳,抬腿就踹了野猫一脚,“吓老子一跳。”
野猫受惊,惨叫一声,在路上左右乱窜了几下,又蹿上墙头,引得卫士们纷纷侧目呵斥。
“走!”花瑾低喝。两人身形如燕,借着这一瞬的骚乱,纵身跃起至槐树下。
萧苒足尖轻点树干,借力翻上墙头,动作轻灵如絮。她伏身稳住,随即回身,自然地伸手向下——花瑾正跃至半空,见状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触,温热瞬间传递。花瑾借力上翻,稳稳落在萧苒身侧。墙内恰是一片竹林,竹影婆娑,正好掩住二人身形。
“多谢。”花瑾松开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那手看似修长文秀,握起来却有力而稳定。她侧目看去,萧苒正凝神观察院内动静,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那双总是温润的丹凤眼此刻锐利如鹰。
花瑾心尖莫名一跳,忙收敛心神。
两人潜行过两重院落,至正堂附近。堂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男子的斥责声。她们伏身檐上,轻轻揭开一片屋瓦。
只见堂中立着一名年过不惑的男子,身着赭色常服,面容威严,此刻正满面怒容地训斥两名跪地的仆从:“……连个病人都看不住!若是少爷再有闪失,仔细你们的皮!”
堂下两名下人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求饶,“老爷恕罪!老爷恕罪!”
“废物!”男子正是宋硕,他拂袖转身,“加派人手,昼夜轮流看守东厢房!若再出纰漏,一律家法处置!”
“是、是!”
仆从连滚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