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旧手机静静躺著,屏幕黑著。充上电后他只开过一次,看完那些草稿就关了。
此刻他拿起来,长按电源键。屏幕亮起,上百条未发送的草稿还整整齐齐排著,像按时间陈列的展品。
他点开最晚那一条:明天要见你了。在一个恋综上。不知道你肯不肯看我。不看也没关係。
指尖顿了顿,刪掉了。
新建一条,收件人还是“她”。
他打了四个字:明天排练。
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没按发送。把手机扣回桌上,屏幕朝下。
【旧手机又开机了!他把那条自卑的草稿刪了!】
【“明天排练”——他终於开始主动了啊】
【还是没发……再给他点时间吧】
遮光布外,花园地灯亮了一整排,风掠过泳池,漾开细碎的波纹。
隔壁別墅二楼书房亮著灯。沈月如站在窗前,端著新换的咖啡,望向对面沈迟房间那点微光。
桌上摊著《替身》剧本,翻在第一页。今天下午沈迟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她用红笔细细批註在空白处,每一条旁边都打了勾。最底下一行是刚写的,墨跡还没干:第一场按沈迟意见重写。编剧:沈月如。意见提供:沈迟。
下面还有行小字,被咖啡杯压了一半。移开杯子能看见,写的是:他说的全对。
她喝了口咖啡,杯子遮住了脸上的神情。窗帘没拉严,从对面某个角度能看见她握剧本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不是愤怒的用力,是像攥著件太珍贵的东西,不敢松,也不敢握太紧。
【她一直在看他的窗户……】
【每条意见都打勾!她是认可他的啊!】
【“不敢松也不敢太紧”,说的哪里是剧本,是她自己吧】
楼下厨房,林婉儿泡茶时又撞见了陆景琛。
他端著马克杯站在饮水机前,水早就满了,人还站著发呆。林婉儿走过去拉开杯架,拿出个茶包。两人都没先开口,最后还是陆景琛先说话。
“林婉儿。”他叫了她全名。
“嗯。”
“如果一个人做错很多事,只是奉命行事——算不算有罪?”
“你昨天问过我了。”林婉儿把茶包浸进热水,看著茶色慢慢晕开,“答案也一样。看奉谁的命,看你自己怎么选。她让你做的,你做完了。她没让你做的,你做不做?”
陆景琛沉默了很久,低声说:“剧本第六十七场,沈晚那句台词,是全片最大的反转。”
“你已经背过了。”
“我今天不是背台词。”他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我是想问——这句台词,我该什么时候说?”
林婉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隔著氤氳的水雾看他:“別问我。问你自己。你觉得该说的时候,就说。棋子怎么了?棋子也能自己走一步。”
茶水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两人的脸。
窗外泳池映著最后一盏地灯,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隔壁別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可沈月如没睡——咖啡杯还冒著热气,摊开的剧本正翻在第六十七场。那句台词被红笔圈著,旁边写著两个字:重审。
【他不再问“有没有罪”,开始问“什么时候说”了】
【林婉儿说得对,棋子也能自己选一步】
【陆景琛是真的醒了,要自己做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