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沉默了两息后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几枚艾克斯铜幣,搁在桌上,算是酒钱。其余六个人也跟著站起来。
他们的动作很自然一瘦高个伸了个懒腰,矮壮的转了转脖子,另外几个各自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但每一个动作都在不经意间將彼此的距离调整到最適合配合的位置,像一盘棋,落子前先布好势。
走出酒馆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道上的空岛人不知何时散了个乾净,交易所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连巡卫所那扇小门也合上了。
整条街只剩下贝灯从窗户缝隙里漏出来的昏黄,以及羽人天兵们翅膀上羽毛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六个羽人天兵,前后左右,將他们七个人夹在中间。
寸头走在最中间,步子不快不慢。他的视线扫过前后左右的羽人天兵,翅膀的质感在近距离下看得更清楚,不是装饰,是活的,羽毛根部与皮肤连接处有极细的肌肉纤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走到第三条巷口时,寸头脚下停了。其余六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瘦高个向左横移,矮壮的下蹲,另外四个分別朝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踏出半步,七个人的位置在一息之间从一个鬆散的纵队变成了一个紧凑的圆阵。
剃!
寸头的身体在原地消失,右腿在一瞬间连续踩踏地面数十次,爆发的推力將他整个人弹射出去,方向是正前方那个羽人天兵的左侧,右手同时探出,食指与中指併拢,其余三指屈起,指尖在武装色的缠绕下变成铁青色。
指枪!
目標不是咽喉,是眼睛。咽喉可能被翅膀挡住,眼睛没有遮挡。
但指尖触及了羽毛,然后落了空。
那个羽人天兵在他指尖触及的前一瞬侧过了头,幅度很小,刚好让指尖擦著颧骨滑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羽人天兵的翅膀猛然展开,左翼横扫,翼尖直击寸头的肋部。
寸头收指,屈肘,肘尖下沉,硬接了那一击。
翅膀的力量比他预想的大,他整个人被横向推开了两步,靴底在云面上型出两道浅沟。
其余六个人的情况差不多。
瘦高个的嵐脚踢出了一道真空斩击,月牙形的气刃斜切向面前的天兵,被对方以翅膀护住要害、硬扛下来,羽毛被削断了几根,飘在半空,但人没退。
矮壮的铁块刚架起来,便被一记裹著衝击贝的拳头砸在胸口,铁块没破,但那股衝击力透进来,震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另外几个的方向也都被堵住了一不是被挡回来,是被预判了。
每一次突击的路线、每一个攻击的角度,那些羽人天兵都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样,不慌不忙地侧身、展翅、移位,將他们的攻势一层层卸掉、化解、逼退。
见闻色!不是一个人有,是六个人都有!
寸头落地时脑子里已经转过了这一节,他的靴底在云面上踩实,膝盖微屈,重心下沉。视线扫过周围—
六个羽人天兵已经將他们七个人重新围住,距离比刚才更近,包围圈比刚才更紧。
“走!”
这个字吐出来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朝巷口方向弹了出去,其余六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放弃了各自的对手,同时朝不同的方向散开。
有人钻巷,有人翻墙,有人直接展开月步朝空中踏去。
他们的配合在这一刻才真正显出来—一—不是一起打,是一起走。
七个人,七个方向,任何一个跑掉了,就能把情报带回去。
寸头选择的是西侧那条窄巷。
巷子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云墙极高,月光照不进来,一片漆黑。
他侧身挤进巷口,肩膀擦过云墙,触感冰凉而绵软。靴底踩在巷道的云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跑得很快,六式的训练让他的体能远超常人,这种速度他可以维持半个时辰以上。
巷子尽头是一道拐角。他减速,贴墙,侧耳。身后没有追击的脚步声。
见闻色的感知中,那个方向也没有气息追上来。
他吸了一口气,从拐角探出半个身子。
紧接著,他看见了裙纱。
白色的裙纱,在巷子尽头那方小小的空地上,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裙纱下面是两条修长的腿,赤足,脚踝处繫著一圈极细的银链。再往上,是收敛在背后的宽大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