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剑尖破开皮肤、穿透胸骨、贯穿心臟,从后背透出,钉入焦黑的地面。
王直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隨后彻底僵硬。那双眼睛虽然仍旧睁著,瞳孔里的光却迅速涣散,蛇一样的舌头终於软下来,耷拉在嘴角,沾著灰尘和血沫。
安努斯拔出剑,手腕一抖,黄金刺剑重新软化、收缩、变回权杖的模样。
港口陷入一种沉重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海浪还在拍打礁石,风还在吹,远处还有海鸟的鸣叫。但那层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朦朦朧朧的,真正压在每个人耳膜上的,是那种失去了所有声音的死寂。
海贼教眾们愣在原地。
他们的教祖,那个以狡诈和狠辣统治了蜂巢岛近一年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不知是谁先动的。人群中传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脖子似的惊叫,紧接著海贼教眾们转身就跑。
不是有序的撤退,是溃散,每一个人都只想著自己、再也顾不上旁人的那种溃散。
他们朝港口两侧的小巷钻,朝礁石堆里爬,朝任何能让他们远离那片焦土的方向逃。
靴子踩在碎玻璃和焦尸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人被绊倒了,后面的人便从他身上踩过去,被踩的人发出一声惨叫,但没人回头。
羽人天兵们动了。他们的动作比那些溃散的海贼教眾从容得多,羽翼展开时带起一阵整齐的风声,洁白的翅膀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像一片从地面升起的云。
他们升空,散开,从四面八方將那些逃散的海贼教眾兜在中间。
云矢最先落下。
那些由加工云凝成的箭矢从羽人天兵手中的弓弩中射出,在半空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跡。
一支云矢从背后贯入一个逃跑的海贼教眾的后心,箭头从他胸前透出,白色的云染成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截被血浸透的云,嘴张了张,然后倒下去。
燃烧剑紧隨其后。那些配备了热贝的长剑在羽人天兵手中发出橘红色的光,剑身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他们从空中俯衝而下,羽翼收拢,像猎鹰扑兔。剑锋划过,那些海贼教眾手里的刀在触及燃烧剑的瞬间便被削断,断口处通红,像被切开的蜡。
紧接著是肉。燃烧剑切开皮肤、脂肪、肌肉时发出的是一种滋滋的声响,像將生肉按在烧红的铁板上。血还来不及喷涌便被高温蒸乾,伤口边缘焦黑。
海贼教眾们跑不过。他们两条腿在焦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而羽人天兵们在天上,羽翼一振便是十几米的距离。有人试图躲进小巷,但羽人天兵们连巷口都不必进,因为云矢会拐弯。
那些由加工云製成的箭矢在射出后仍受风贝的远程操控,能在一定角度內调整方向。
巷子里的海贼教眾以为自己安全了,刚靠著墙壁喘一口气,便看见一道白色的轨跡从巷口飘进来,精准地没入他的咽喉。
有人跳海。扑通扑通的入水声在港口各处响起,海贼教眾们爭先恐后地往海里扎,寄希望於海水能挡住那些长了翅膀的怪物。
但他们忘了,羽人天兵虽然长了翅膀,本质上还是空岛人—一空岛人的见闻色,从来不是摆设。
那些跳进海里的海贼教眾潜下去、憋著气、朝深海游,以为水面的波纹能遮住他们的行踪。
但羽人天兵们悬停在半空,见闻色铺开,海面下那些仓皇游动的身影在他们感知中清晰得像透过玻璃看鱼缸。
云矢穿透水面,入水后速度骤减,但那些海贼教眾游得也不快。箭头从后颈贯入、从咽喉透出时,血会在水里晕开一团,从底下往上看,像一朵朵缓慢绽放的、殷红色的花。
屠杀没有持续太久。
港口的地形对逃亡者太不利了,三面是礁石和建筑,一面是大海,头顶是盘旋的羽人天兵。
这是一口锅,海贼教眾是锅里的鱼,而羽人天兵是盖在锅上的盖子。当最后几个躲进礁石缝里的海贼教眾被燃烧剑逼出来、倒在浅滩上时,港口重新安静下来。
蜂巢岛的海贼们远远站著,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发出咕嘟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这些海贼面面相覷,眼神里转著同样的念头。
蜂巢岛,又要换主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