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里那些微弱的、闪烁的信號,在他脑海中清晰得像夜空里的星辰。
加林的气息最先被锁定,紧接著是索玛兹和玛菲。
他们在下潜。速度很快,方向是蜂巢岛东南方的深海沟。
安努斯抬起右手,食指朝下,轻轻一点。
一道落雷从尚未完全散去的云层中劈落,不是先前那种殿柱粗细的神雷,而是更细、更锐、像一柄投枪。
金色的电弧裹著黑色的霸王色纹路,笔直地刺入海面。
海水在接触点瞬间汽化,腾起一团白茫茫的蒸汽,但那道雷没有在海面炸开,而是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油脂,直直地、毫不偏移地朝深海扎去。
蒸汽从海面升腾而起,白茫茫一片,將港口笼罩得如梦似幻。
但透过那层蒸汽,能看见海面底下有金色的光在一闪一闪,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声闷响一那是雷电在深水处炸开的声响,被海水裹著,传到水面时已经变成了低沉的隆隆声。
安努斯没有停。食指第二次点下。
第三道雷。
第四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细、更锐、更具穿透力。
他不是在乱劈一见闻色死死锁著那三道气息,雷就像长了眼睛,追著他们的轨跡,一次次扎进深海。
加林的气息最先做出反应,猛然向左偏折,那道雷擦著他的右肩贯入更深的水域,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炸开。衝击波在水下扩散,推著加林的身体翻滚了好几圈。
玛菲的气息剧烈波动,不是直击,是擦过。但即便是擦过,那股裹著霸王色的电流也够她受的。她的气息在见闻色的感知中骤然黯淡了一瞬,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险些熄灭,隨后又挣扎著亮起来,只是比先前微弱了许多。
索玛兹的气息最慌乱,他在水下拼命改变方向,左衝右突,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雷追著他,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贴著他的后背炸开,霸王色顺著血液渗了进去,索玛兹的气息登时剧烈颤抖起来。
但他们终究是在往深处逃。
海水是天然的屏障,雷电在水中传导时会急剧衰减一这是安努斯也无法违背的物理法则。
虽然霸王色的加持能让雷在衰减前穿透更深的水层,但深度每增加一米,威力便削弱一分。
当那三道气息越过某个临界点,进入那条深海沟的阴影中时,安努斯落下的雷已经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伤害了。
金色的电弧在深水中闪烁几下,像溺水的萤火虫,挣扎著,然后熄灭。
三道气息继续下潜,越来越深,越来越模糊。
深海沟的复杂洋流搅乱了生物电波的传导,加林三人的气息在见闻色的感知中变得断断续续。
终於,在某个瞬间,那三道气息彻底消失在深海沟的黑暗里。
安努斯收回手指。海面上升腾的蒸汽缓缓散去,露出底下那片被雷劈得翻涌不息的海水。
水面上漂著几簇焦黑的絮状物,那是玛菲被擦伤时脱落的焦痂,以及索玛兹小腿上被削下的一小片皮肉。
它们在浪涌中载沉载浮,很快便被海流捲走,消失在港口外那片灰蓝色的汪洋里。
他没有再追,视线从海面收回,落向港口那片焦土。
王直还躺在那里。胸口仍在起伏,但那幅度已经极其微弱了,像风箱破了个洞,每一口气都漏掉大半。
他仰面朝天,眼睛还睁著,瞳孔里倒映著云隙间漏下的、惨澹得近乎透明的天光。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那条蛇一样的舌头却只是无力地耷拉在嘴角,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努斯走到他面前,站定。素白衣袍的下摆在王直模糊的视野边缘微微拂动。
“你我之间的一切,”安努斯开口,声音不高,“到此为止了。”
他右手中的黄金权杖在电流的注入下开始变形,从杖首开始,一寸一寸地延展、拉长、收窄,最终凝成一柄细长的刺剑。紧接著,霸王色从剑柄处蔓延开来,沿著剑身攀爬,像藤蔓缠绕树干。
王直的瞳孔里映出那柄剑的影子,看见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臟位置,下一秒,剑刺了下来。
剑尖触及王直胸口的那一瞬,缠绕其上的霸王色先一步渗了进去。王直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嘴唇张开,那条长舌头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