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心神恍惚,望着远处伊瑟里昂宫宏伟华丽的建筑群失神。
他已经记不清当时他的心情具体是如何,但他想,如果多诺万不想见到他,如果多诺万如他母亲所说,将过往和他的那段经历视作耻辱,那么他就应该配合多诺万的想法,离开这里,消失在贵族圈中。他不想多诺万难堪,他不想多诺万因为过去的事被贵族们私下议论。
在那次前往伊瑟里昂宫的第二天,他就向上级申请到边境驻守。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他拒绝了无数次调回帝国中心区域的机会,主动接下前往荒僻区域的军事任务,不再出现在贵族社交圈中。
那些年他无数次身处险境,身边却再也没了拼死守护他的多诺万。
他不怕死地冲杀在一处又一处危险地带,用高压的工作克制住内心对多诺万的思念和愧疚,用帝国守护者的姿态弥补着内心对多诺万的亏欠和歉意。
他主动远离了多诺万的生活,但多年拼杀出的功勋不仅让他被破格提升为少将,也将他又带回了帝国高层的视线,将他带回了多诺万的世界。
他没有预料到,这之后多诺万更是成了他的未婚夫。他本以为多诺万会对他抗拒,但现在他感觉似乎又不是这样。
阿斯里安一时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但内心却意外放松下来。
他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轻声说:“多诺万,晚安。”
这声晚安或许传不到一墙之隔的多诺万耳中,但他还是想要在这一刻如多年前那样,在临睡前对多诺万说一声晚安。
阿斯里安不知道的是,多诺万不仅听到了看到了,而且也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轻声说着:“晚安,阿斯里安哥哥。”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腿上放着光脑,而光脑屏幕上显示着的正是阿斯里安躺在被子里安然闭上眼睛的画面。
……
几天后,克莱尔刺杀亲王的事有了进展。
多项证据指明,不仅是这次事件,连同之前阿斯里安被卷入爆炸案的事件,都是由他人指使陷害,而幕后黑手,正是本次帝国武器采购案的几家军工企业和其背后靠山。
皇帝胡因赛德要的就是打击这些依靠军工而势力日渐膨胀的家族,这件不算大不算小的案件顺从了他的想法,自然颇为顺利地被下了定论。
阿斯里安少将无罪。
与之相对的是,参与武器采购案的几大家族的势力遭受打击,失去了本轮武器供应的竞争资格。
杰瑞德站在行宫书房内将这几件事的最终结果详细汇报给了多诺万,嘴角也不由上扬:“殿下,看来我们的谋划很快就能看到成果。”
多诺万微微颔首,他靠在办公桌后的座椅上,看上去却并没有多么开心:“我们的自身还是太弱,这次完全是借势,如果不是我们的目标和胡因赛德的想法相合,那么很难撬动那些盘踞在帝国军方的大势力。”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今天阳光明媚,似乎所有阴暗的东西都无所遁形,仿佛这个世界一直那么美好灿烂。可是他无法忘掉之前阿斯里安出事时他的无措,他的恐慌,他的无能为力。
他用婚约将阿斯里安保了下来,可也将他最想珍视保护的人卷入了更为复杂诡谲的争斗中。
他和胡因赛德之间隔着的仇怨,不仅仅是幼时遭遇的苦难,更是填着禾诺利亚的性命。
他不可能与胡因赛德和解,他不可能忘记为了他牺牲的禾诺利亚。
他现在是帝国的亲王,胡因赛德的好儿子,明日东窗事发就可能成为被定性为叛国的罪犯。
而作为他的未婚夫,即使他明面上对阿斯里安的态度是不满的,是怨恨的,也依旧无法掩盖他们之间已经向整个帝国宣布过的关系。
他们是彼此的未婚夫,是对方未来的法定伴侣,他们天然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他只希望胡因赛德能真的相信他的说辞,不会对他和阿斯里安之间的关系起了疑心。至少,不要让他牵连到阿斯里安。
多诺万抿了抿嘴,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而问杰瑞德:“阿斯里安来这里住了几天了?”
杰瑞德想了想,回答:“加上今天已经一周了。”
“七天了啊……”多诺万感慨,“时间真快。”
其实即使不问杰瑞德,他也清楚地记得他和阿斯里安相处过多长时间。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是那么珍惜,他都总在回味。
这一周的时间里,其实他和阿斯里安见面的时间并不算多。因为哪怕维斯帕的行宫是他的地盘,但也难免有皇帝和其他势力的眼线。
他想要接近阿斯里安的渴求终究抵不过他想要保全阿斯里安的心,在种种顾虑下,他不得不克制自己的思念,即使他和阿斯里安夜夜只有一墙之隔,他却也恪守分寸,不敢过多亲近。
“明天就让阿斯里安离开吧。”多诺万在心底叹了口气。再不舍,他也得做出这个决定。
一周,他感觉时间飞快,一眨眼就没了,但其实七天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是,我今晚就去安排。”杰瑞德对多诺万做的这个决定并无异议,只是……他忍不住悄悄去看多诺万的脸色。
看上去,倒是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