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将这句话消化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看了圣光祭坛的简报。上面说你的精神屏障在骑士团到达前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这个数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重量。
精神屏障降到百分之三意味着只差一点他就被使徒的精神侵蚀完全击溃了。
她不是随口问的,她是认真读过简报的,记住了那个最关键的临界数据。
“刚好够用。”李维将参考资料摞成一叠。
伊莎贝拉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炫耀或逞强的痕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是学员对学长的正式鞠躬。
“谢谢学长。下周月考如果考好了,我请学长喝茶。”
“先把今天的推演题自己重新做一遍。同一道题用我给你的方法和教材上的标准方法各做一次,看看两者之间的变量出在哪里。”
“知道了。”伊莎贝拉抱着教材走出军事区,辫尾的紫色圣晶坠在肩后轻轻晃动。
她走出门外之后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怀里的教材抱得比进来时更紧,像抱着什么她不想被别人看到的东西。
傍晚时分,海伦娜回到庄园,换了家居便装——烟灰色的羊绒开衫和深蓝色长裙,脚上一双柔软的平底拖鞋。
鸽子蛋晶石在她体内保持着安静,今天上午那次压制过后内部的紫色纹路恢复了缓慢流转。
清洗过的晶石表面光滑如新,重新嵌在宫颈口时比早上更舒适——那种被体液糊住的黏滞感消失了,只剩一颗干净光滑的卵石安静地抵在花径最深处。
她在壁炉前的高背椅上坐下,手里是一杯刚沏的白茶。
李维从帝国大学回来,将制服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威廉端上茶后退了出去。
“今天怎么样?”海伦娜问。
“上午听课,下午伊莎贝拉来补战术理论。她底子不差,只是缺一个不按教材讲的人。”李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那边?今天上午吊坠温热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中间有两阵热度明显升高。第二次比第一次更高,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海伦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平稳。
“开庭中间诅咒发作了。震了四十多分钟,中间被迫休庭了一次。复庭之后震了不到半场又突然飙了一次,比休庭时更猛。”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飙上去那一下在庭上直接走神了几秒。被告律师停下来问我有没有指示,我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好在晶石卡得够紧,里面喷了一片,法袍坐垫上没渗出来。如果当时没堵住,那个量足够浸透一层垫子,今天下午整个执法院都会传遍。”
她没有说更多。
但她用的词是“走神”。
执法院大法官在庭审中“走神”,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渲染都重。
而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第二次高潮——不是休庭时独自在休息室里那次,是众目睽睽之下在审判席上被碾到意识空白的那次。
她事后回想时甚至记不起那几秒里旁听席上那些面孔是什么表情,因为她的视觉在那几秒里是完全失焦的。
李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将手按在她肩头。
隔着羊绒开衫的柔软面料,他能感觉到她肩头的肌肉仍然微微僵硬——那是她在审判席上攥案卷边缘时全身绷紧留下的残余紧张感,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没完全褪去。
他的拇指在她肩胛骨后侧的肌肉上缓慢地打圈按压。
海伦娜闭了几秒眼睛。他的掌心很暖,和昨天下午在沙发上推送完晶石后一样。
她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去洗澡。热水烧好了。”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步伐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烟灰色长裙下摆在她转身时微微荡起,平底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人工湖的水面在最后一抹夕阳下闪了一下光。
天幕上那道紫色裂缝在暮色中从淡紫色重新变成了深紫色的瘢痕。
鸽子蛋晶石在她体内最深处的宫颈口安静地蛰伏着,表面被清洗干净后重新嵌回了那个柔软的凹陷,内部的紫色纹路以和她心跳同步的速度缓慢流转,等待着下一次诅咒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