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宋府。
宋怜月走下马车,裙摆刚在踏脚凳上落定,台阶下那七八个下人仆妇便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恭迎夫人回府!”
管家徐安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腰弯得极低:“夫人一路辛苦,老奴已命人备好了热水和膳食,夫人是先沐浴更衣,还是先用饭?”
宋怜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阶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几分暖意。离家三月,总算回来了。
这些下人对宋怜月的态度都极为恭敬,这恭敬不是表面功夫,而是实打实的敬畏。
府里上上下下心里都清楚,宋家真正的主人是谁。不是那位入赘的姑爷,而是眼前这位端庄貌美的夫人。
宋家十多代的基业,如今全系于她一人之手。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宋怜月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仪。
她提起裙摆,率先朝大门走去。
刚跨过门槛,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朝身后望去。
只见谢盛和张显两个人还站在马车旁边,勾肩搭背,聊得正欢。张显不知说了什么,谢盛脸上笑开了花,那副模样和方才在码头上判若两人。
宋怜月柳眉一蹙,扬声唤道:“谢盛。”
谢盛正听张显眉飞色舞地说着苏州哪家酒楼的姑娘弹曲最好,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疑惑地转过头来:“夫人,有什么事吗?”
宋怜月见他站在原地没动,压根没有跟过来的意思,银牙暗暗一咬,“你跟着我,一会儿有事交代你。”
谢盛这才依依不舍地拍了拍张显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张兄,那咱们说好了,晚上你来叫我。”
这次他连装都懒得装了,满脸笑容地应下了晚上的邀约。
张显朝他挤了挤眼睛,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谢盛小跑着追上宋怜月,脚还没站稳,就听见她问道:“聊什么呢,笑成那副模样。”
看似随意一问,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几分质询的味道。
谢盛浑然不觉,收敛笑容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张兄就是给我介绍了一下苏州城里的风土人情,说这边热闹,让我多出去走走长长见识。”
宋怜月瞥了他一眼,胸口莫名有些发闷。
风土人情?她方才分明听见了什么“姑娘弹曲”,什么“包你满意”,这混小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见长。
可她又不好明着管束他。自己明面上也只是他的雇主,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去管教他的私生活。
宋怜月冷哼一声,拂袖就走。
谢盛跟在她身后,一脸莫名其妙。
夫人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冷了脸?自己也没说错什么话吧?
他挠了挠头,实在搞不懂女人的心思,索性不再多想,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进了宋府大门,谢盛才真正感受到宋家的底蕴有多厚。
这宅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绵延的院落一重接着一重,回廊曲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光是前院就比他前世见过的那些什么“苏州园林”大出了好几圈,更别说后面还有一大片延伸出去的宅院。
一路上奇花异草遍布,假山怪石嶙峋,每一块太湖石的摆放都显然花了大心思。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半亩大小的景观湖映入眼帘,湖面上荷叶田田,几只白鹭在水边悠闲地踱步,湖心还有一座朱红色的凉亭。
谢盛暗暗咂舌。在这寸土寸金的苏州城里,光这个湖就值多少钱?他之前已经尽量把宋家往高了估计,可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
翠儿之前说府里有百来号丫鬟下人,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夸张。
这一路上,光是遇见的丫鬟婆子就有二三十个,见到宋怜月纷纷退到路边行礼,规矩森严。
谢盛正看得入神,身旁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谢侍卫。”
谢盛偏头一看,才发现宋知瑶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落后了半步,正和他并排走着。
十六岁的少女个子刚到他肩膀,仰着小脸看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却努力做出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